“你联系不上,总有人联系得上吧,说个人名也行。”章玦不甘心就这么将线索撒开。
“嘿,就算让你联系上又怎么样?天上不能飞,海里不能游,你打算开车从西大陆穿越中大陆,去东大陆?东龙国现在是个什么样,你我都不知道。”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悲戚与无可奈何,他又不是没走过,最远开到西大陆边缘,然后被联邦几炮打回来,从此就对命运乖服了。
周蓦然赞同老人,黑影降临之后,许多人滞留在外,可慢慢她就很少见过东龙人了。“联邦完全切断了东龙国的信号,所以西大陆没办法收到那边的消息。”
章玦摇头,“至少我、你、他,就有三个人,一个人就是一个信号点,联系起来就有网络。”
老人一屁股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摸了摸藤椅把手,笑道:“你要从这个角度发散,那我就有话说了。就像这把椅子,是我从另一个要死的东龙人那里收来的。要说这世界没有东龙国,我一年半载还能见到一个东龙人,要说这世界还有东龙国,我又觉得到我死都听不到它的消息。”
他吆喝一嗓门,一条大黄狗从垃圾里抬起头,老人指使章玦过去看狗脖子。
章玦刚动脚,老黄狗闻到小倩的鬼味儿,精神一振,腿也不抖了,朝她狂吠。
“它不亲你。”周蓦然笑嘻嘻按住章玦,自己凑近去,从掉漆文字里读出一个名字,“伊布精神安抚犬——好运”。
“好运是它的名字。”老人笑咳咳。
“伊布是靠近中大陆的一个多种族地区,三年前末日福音和联邦在那里打起来,现在是无政府状态。”周蓦然跟章玦解释,揉着狗头,问老人:“它是伊布过来的人送你的?”
“五年前送的。”老人举起苍老五指。
“东龙人送的?”章玦又问。
“一队东龙人送的。五年前局势没这么紧张,精神师还会出来活动,他们过来西大陆交流,回程时候狗病了,就放在我这儿养病。”老人想起什么说什么,“当时随队里有个姑娘说他们过来主要是联系一个学者,学者死了,只好又回去伊布待命。不过,都五年了,是不是还在伊布可真不好说。”
老人看向章玦和周蓦然,“按我说,这么乱的世道你们能活下去行了,这儿管得没那么严,到了联邦,你们就不这么自由了。”
“谢谢提醒。”章玦这才掏出剩余的一张兑换券,问老人:“能换点种子吗?好养活的。”
老人喜笑颜开,招手章玦跟他进车站,说:“正好都脱手给你。”
整个车站就一间水泥房,候车厅的椅子拆了,堆了两大货架,架子上最多的东西就是陶瓷罐子,一个个裹着塑料膜,最下边压货的几袋子全被他抽出来。
他解开其中一个袋子露出干瘪的颗粒,“货色就这些,别人交过来,我就收,事先声明,我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变异的东西,你要种出脏东西,可不能赖我。”
章玦本可以去西陆市集换干净的粮食种子,可是私心想在这儿换点,大概是同乡情节作祟,她认了。
临走时候,老头给两人各送了一个陶瓷碗,神秘兮兮地说:“这货色很老了,不能折我这儿,有机会送回国内。”
章玦就当心意收了。周蓦然给老人送了一个放大镜当回礼。
来回折腾,最后两车还是开回西陆市集,找人销掉三叉海蛇。章玦先找联邦的交易点。
联邦的人看了货色,直接拒绝两人:“不收。”
周蓦然瞪大眼:“为什么?”
联邦的对接员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很高冷,多说一句都嫌废事,只说:“蛇肚子里没东西,货残缺,不收。”
章玦盯着两条腹部平坦,显然还没有吞噬人类的三叉海蛇,猜测联邦的人真正想要的是蛇胎。
出门下楼,她们再去献祭社的交易点,这会人家当好货收了,连夸:“蛇头保存得很完整,上等货色啊。”
章玦又猜想献祭社的人要的是蛇脑。
献祭社的人让她们选报酬,章玦选中了三袋上好的粮食种子,六十枚子弹,两支枪。周蓦然选了五个微型□□,一部新手机。
走出西陆市集大楼,二人立刻登车,周蓦然问章玦去哪里,章玦回她:“当然是回家。”
周蓦然无家可归,多问一句:“玦姐,你是不是想去伊布?”
“可能吧。”章玦当然要去,她接收这具身体时候就已经注定她必须将怪癖之家和病友移交给东龙国,她不确定如果不照办,会不会莫名其妙死掉。
“我也去。”周蓦然信誓旦旦,“我其实一直在找回去的办法。”
章玦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你什么时候动身,我就什么时候动身。”周蓦然似乎认定章玦是个好搭友。
“行。等我联络你。”章玦一脚油门踩出去。
周蓦然立马反应过来,她还没给章玦联系方式。
章玦开得快是想趁阳光出来前回家。车开进院内,阳光洒在明艳艳的蘑菇小伞上,章玦意识啪地断线,小倩从车上摔下来,被阳光一晒,浑身冒烟。
章玦从房檐下醒来,将它拖回房间。
章玦熬了一宿,精神力匮乏,勉强支撑住身体回阁楼,困意便山呼海啸袭来,她倒在床上也陷入深眠。
这场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三叉海蛇顶着巨大的人脑爬上悬崖,对着她高声唱:“加入我们,成为我们,赐予荣耀,深海王奴仆……”
章玦也跟着它们唱:“深海王来自地下,原住民恐惧颤栗,世界的通道打开,加入它们……”
加入它们……加入它们……加入它们……
章玦瞬间清醒,捂住嘴巴,最后一个“们”字被她压死在喉咙里。
她不敢再睡,外头日光稀薄,她猜自己睡了三四个小时左右。
她下床,踢到背包,里头东西散落出来,海蜗牛崩了一角,露出来的部位很熟眼,像阿贝贝粘稠的包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