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缓缓站起身,走回沈公馆的书房。她拿起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字迹清隽,却带着一丝决绝。
纸上写着:谢君照拂,海棠落尽,各自安好。
她将纸条压在那枚袖扣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两幅海棠图。暖春与寒雪,终究是不能同季。
她没有再回头。她撑着那把绘着海棠的油纸伞,一步步走出沈公馆。巷口的糖糕铺还在,只是桂花味的糖糕,早就过了季。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满地的海棠残瓣,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原来,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是她输了。
她输了八世的执拗,输了那颗轰轰烈烈爱过的心,输得彻彻底底,连一丝余地都没给自己留下。
风卷着残瓣落在她的伞面上,林苑闭上眼,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神力。识海里响起棋局终结的咒语,也响起她早就刻在心底的规则——棋局散,轮回破,一切回到原点,他归神域,她断情丝。
她睁开眼,眼底的爱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像是从未有过波澜。
“沈聿,”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渺不可闻,“乱世浮沉,你守你的北平城,我回我的神域。从此,山海相隔,两不相欠。”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极淡的微光从她身上散开。她的身影在漫天残瓣与灰蒙蒙的天光里,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那把绘着海棠的油纸伞,都轻轻落在了地上。
城南的风,依旧卷着淡淡的海棠香。
却再也没有,那个等他归来的姑娘。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临时指挥所里。
沈聿靠在椅子上,肩头的绷带渗着血,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刚带着残部突围,手臂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却死死攥着一张纸。
纸上,是他亲笔写的婚书,只填了他的名字,另一半的空白处,留着她的位置。旁边还压着一枚新的袖扣,和他遗落在阵地的那枚,一模一样。
副官端着药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劝道:“司令,您先上药吧,等伤好了,咱们就能回北平,去找林小姐了。”
沈聿看着那张婚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等我回去,就把婚书给她,再告诉她……我早就爱上她了,从海棠树下,第一眼看见她开始。”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笼罩了他。
他的意识瞬间模糊,手里的婚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再睁眼时,已是九幽之巅的神殿。
他一身幽尊的玄袍,肩头的伤口消失无踪,掌心却还残留着婚书的温度,和那枚袖扣的血渍触感。
他猛地怔住,眼底的笑意僵住,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落。
北平城的海棠,沈公馆的书房,还有那个等他的姑娘,像是一场破碎的梦,在他脑海里,渐渐模糊。
却唯独剩下一句,清晰得刻在神魂深处——
等我回去,娶你回家。
这场跨越八世的棋局,终究是落了个,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