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晞心神恍惚，目光放空地看着那小说界面，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裴弈，居然没有借着这个机会点她名。

明明，以前都会的。

“干嘛这么冷淡，你对小说没兴趣啊？”赵晓棠扫兴地收回手机，“好吧好吧，下次我看到类似的漫画发给你。”

“嗯。”林朝晞的目光重新移至讲台上的人，笔尖在草稿纸上乱画圈，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不久，教室外飘起了蒙蒙细雨，她又被那雨景夺去注意力，没能听进去课。

放学时雨势渐大，没带伞的学生居多，纷纷退回教室自习，打算等雨停再走。

林朝晞和赵晓棠站在一楼，斜雨润湿了她们的鞋面。

赵晓棠：“嗨呀没伞怎么回宿舍呢。”

“是啊。”林朝晞附和着，不时回头看向教室门口。裴弈还在整理物品，身边站的文学院学姐正和他说着话。

“看啥呢你？”赵晓棠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悠哉地打了个哈欠，“学姐来了好几天了，应该是看上裴助教了吧。”

林朝晞对于赵晓棠的轻松心态有些困惑，问道：“你不是想追裴弈吗？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

赵晓棠皱了下眉，古怪地瞧着她：“我口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林朝晞被她反问得一愣。

是啊，她明明知道的。但之前却那么当真、那么紧张是为什么……

她不解地垂下睫毛，试图理清自己的想法。

视野里，雨落在她的皮鞋上，在圆滑的皮面冒出一颗颗小圆点，像一个个小问号。

赵晓棠哈欠连天：“而且，我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像他那样优秀的人，肯定看不上我等凡人啦。”

林朝晞：“…是吗？”

“对啊，不过他看不看得上是他的事，我自己也要努力过才能不留遗憾，你说对不对？”

“嗯…”

赵晓棠掏出手机，回着消息：“对了，我最近和系草聊得还可以哦，他回我消息蛮快的。”

林朝晞应和道：“这样。”

心里想的却是赵晓棠刚才说的“我等凡人”。显然，与裴弈相比，她也在这个“凡人”的范围内。

“没有伞吗？”

熟悉的声音自身边响起，林朝晞几乎是马上回头。

裴弈正站在她俩旁边。

赵晓棠：“对啊。”

林朝晞往他身后看了看，目光短暂地搜寻了一下学姐的身影，没寻到，话脱口而出：“学姐呢？”

裴弈凝着她，静了两秒，问：“什么学姐？”

赵晓棠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敲字：“就是刚和你搭讪的学姐啊。”

有了赵晓棠的“掩护”，林朝晞得以自然地问出那个、从方才就让她心神不宁的问题：“对啊，她和你说什么？”

裴弈静默着，视线越过赵晓棠，直白地落在林朝晞脸上，那沉静的黑眸仿佛在审视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她被他看得莫名紧张，悄然咽了咽。

裴弈：“保密。”

林朝晞想问为什么，但发现这样追问不太好，只好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会就这么过去时，裴弈重新开了口：“你想知道？”

林朝晞的呼吸骤然轻了一拍。

若不是他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他的秘密，她会觉得这话问得别有用心。

她咬了咬唇，坦白：“有点好奇。”

裴弈的目光依旧停在她脸上，像在描摹她的眉眼，半晌才挪开，声音淡却清晰：“说出来不礼貌。”

林朝晞的心刚往下沉了一寸，下一秒，他的声音又落下来，咬字轻却重，砸在她心上：“但我拒绝了。”

简短的五个字，像一双宽厚结实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所有往下坠的不安。

雨声，赵晓棠按手机的细微声响，远处的人声……一切背景音都在此刻褪去。她只听得见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和血液涌上耳廓的嗡鸣。

他拒绝了。他亲口告诉她的。

一股滚烫的、名为安心的情绪，从心口溢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却没能抑制住唇角一点点、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

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是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连带着心情也轻快起来。

“我去把车开来。”裴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撑开伞，目光扫过她，“我们一起回去。”

没等她回应，他挺拔的背影已经隐入雨幕。

“哇哦……”一直努力充当背景板的赵晓棠这才凑过来，用胳膊肘撞撞她，压低声音，一脸兴奋，“你听见没？裴助教拒绝了那个学姐！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随便被攻略。”

林朝晞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含糊地应道：“嗯……听见了。”

那股温热的安心感还在心口发着胀。

她忍不住抱住赵晓棠的手臂，刚要把脸蹭上她的肩膀，一阵裹着细雨的冷风就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小半步。冰凉的雨丝贴上她发热的脸颊和手背，像一道细微的清醒剂。

就是这一瞬间的冰凉，让她心里那点飘飘然，忽然滞了一下。

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湿痕，后知后觉地，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今天是不是想裴弈想得太多了？刚才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开心，真的仅仅是因为“朋友关系保住了”吗？

风雨带来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降了温。

她甩甩头，把那些理不清的念头暂时抛开，一把抱紧赵晓棠的胳膊，把依旧发烫的脸颊贴在她微凉的衣服上。

管他呢。反正……他没答应别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