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他背对着头顶的灯，整张脸隐在昏暗里，一双眸紧紧凝视着她，平静无波的幽深，背后藏匿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心跳稍稍乱了些，小声问：“干嘛？”

嘴唇还藏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他不说话，只是半阖下眼皮，毫无征兆地俯下身来。

眼看着他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林朝晞睁圆了眼睛，心里一咯噔，我靠，他该不会要亲我吧？

她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被他手撑在两旁，无处可躲，心口像揣了只兔子在乱蹬腿，慌乱道：“你你你！你干嘛！”

如果是从前，她绝对不会这么慌。但现在，他想亲她这件事是有动机的！

裴弈对她的反应置之不理，甚至闭上了眼凑近。

气息越来越近。

“啊！”她尖叫了一声，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原意是试图阻止他的靠近，却被他嘴唇出乎意料的柔软和热度吓得心惊肉跳，猛地推开他的肩，激动得坐起身，直往后躲。

裴弈似乎也被她的过度反应惊到了，稍稍坐直了身体，有些愣地看着她。

林朝晞缩着腿，背已经抵上木制的床头，头发凌乱，满脸惊愕。

裴弈的……嘴唇，摸着居然是这种感觉。

她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早已涨得通红，害羞得“呜”了一声，把脸埋进了膝盖。

早知道就不要这样不打招呼就进他房间了，脸这么红，好丢人啊。

裴弈慢慢冷静下来。

他没想真亲，只是想逗一逗她。

但她捂嘴的慌乱，后缩的惊怯，还有那红透的耳根……每一个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又都比他想象的更生动。

看来，她是真觉得他会亲下去。

也是，她知道他喜欢她。

他理顺呼吸，故作平常地说：“不是不把我当男人么？”

林朝晞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半晌，才从膝盖里闷闷地挤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反驳：“……本来就不是。”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与其说是否认，不如说是羞恼的嘟囔。

裴弈差点没听清，听清了又有点想笑。

知道她会害羞，但没想到这么害羞，还嘴硬得这么可爱。

刚才电话里，她说“想被他特殊对待”。

现在，她因他一个假动作就方寸大乱。

答案再清晰不过。

裴弈轻呼了口气，那口悬了多年、甚至因她昨日否认而微微发涩的气，终于缓缓地、彻底地吐了出来。

随之松弛的，是肩线，和眼底深处最后一丝不确定。

“好了，我要洗澡了。你回去吧。”他站起来，拿过一条毛巾，走向浴室。

“咔哒”一声，他关上门。给了她喘气和溜走的机会，也给自己舒缓心情的时间。

她喜欢他。

她自己还没完全弄明白，但他已经知道了。

不过，这样还不够。

他要她自己走过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裴弈背靠着门，听见房间里传来她溜走的窸窣声，直到她房间响起洗漱的水声，才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地、极克制地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