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单就那盘鳜鱼唇便价值万金。
这个价钱是千户普通百姓一年的开销。
邵清吃不下,也见不得。
所以,他在这个罕见能发声的时机出声,委婉提醒这帮手握万千百姓性命的权贵们。
他们的心头大患——怀王殿下不只是个玩弄官场、摆弄权术之人。
就在他们虚与委蛇的时候,怀王已然入主京城,并赈济灾民,为被胡人铁骑践踏的百姓们筹备过冬了。
只是可惜,那帮人已然被富贵荣华堵了脑。
鱼肉百姓享乐惯了,从未想过那些被他们弃若敝履的百姓该怎么活。
他的话没引来深思,反而被太子叫去殿后,挨了一巴掌。
是他太过稚嫩了。以为太子会有些危机感的。
现在可见,和他那荒淫无道的父皇不过一丘之貉。
他早该看清。
“那是为了?”一旁的长风还在继续问。
“为了找死。”邵清狠狠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泄气道。
走了几步后又怔忪道:“过了中秋,就要过冬了。今年的冬天不好过。”
“将府上今年能得的银钱提前算出来,籴粮备下。有了灾情的时候,便去摆些粥棚出来,能帮一些是一些。”
今年北边马蹄之下动荡不已,那边百姓的收成几乎全没了。
纵然平了乱,过冬却是个大问题。
太子一党养尊处优惯了,从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太平世道下生出来的魂,见不得如此。
邵清能做的有限,可他不想什么都不做。
…………
主仆两人没有见到宫墙之下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人。
这群人多身披盔甲,带着兵戈,就连夜色都掩盖不住森然肃杀。
唯有中间围拢的那个一身藏蓝色银龙暗纹锦袍,腰系鸾带,挺拔的身姿锐意凌厉。
纵然穿着常服,也掩盖不住浑然的气势。
待到少年平静出了宫门,江冷挥了挥手下令动手。
一边问道:“刚才那位殿下,是哪个殿下?”
他身周有一个同样没穿盔甲的中年人,是江冷带来京城的谋臣陈立。
对京城的情况做过功课,结合主仆二人的对话,快速回禀道:“听着应该是皇上的五皇子。”
“母妃生下他便难产而亡。”
“这在宫中是晦气事,所以他历来不受宠。也没什么野心,并不曾拉拢过朝臣。”
“但是这次二皇子四皇子都没了。太子就把他拉出来和自己绑在一起。”
“省得那群原本支持他的人有不轨之心,再想着扶持他,削弱自己。”
“是邵浩喜欢算计的地方。”江冷听完,凉凉评价了一句。轩昂的眉宇动都没动一下。
“虽说如此,但能入宫的,都是太子党。殿下刚才为何没吩咐拦下他,将他一同杀鸡儆猴?”陈立目光闪了闪,斟酌片刻还是问道。
今日中秋会,太子在宫中结党。罕见聚在一起的日子,怀王江冷虽没被邀请,自然要凑个热闹。
邵清方才走过的地方早就被暗中围下了,一群人老远看到他们主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只是江冷却迟迟没有下令,甚至等着这少年出了宫门。
“没听到方才的话吗?人家可是在邵浩商量怀王之祸的宴上偏帮了我。”江冷似笑非笑了一句。
陈立愣了愣,不过立刻反应过来。顺势应道。“还想着赈灾,确实和太子不同。”
“前几日户部的官员按照您的吩咐,找太子商量赈灾。”
“太子却说,北边遭胡人劫掠过的百姓能活下来的,定然都是贪生怕死,叛国背君之鼠辈。”
“这样的人不配浪费粮食银钱,饿死了算了……”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慌乱的喊叫声。
江冷静静听着,目光冷了冷。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一会儿找人问问,这位五殿下席上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