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薇笑道:“那我怎么好判断,我遇到陌生人跟踪,难道我还回头去看。”
“小薇,真的还要我继续分析吗。”言铮说:“你从来不喝外面的水,那天却让佳莹去倒水。”
“谢忻交代,他那天就藏在化妆间的衣柜后面。”
客厅角落的小窗开了一条小缝,谢予薇早晨嫌屋里闷,要开窗透风,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一直忘了关上。
白色的纱帘在风中轻轻摇动,把夕阳的余晖一道吹进屋里,堆金叠玉般的残照,只可惜没带来多少阳光的温度。
“你猜到了,或许是直接看到了,才找个理由把佳莹支开,对吗?”
谢予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年幼相遇如今已过二十余载,言铮自以为自己足够明白谢予薇,就像如今,她不出几秒,极为微妙的眼神躲闪,就已经给他一个答案。
他忍不住斥她,“谢予薇,你疯了?”
“你在同他找准机会对你下手。”他的声音在颤颤地发抖,言铮至今无法去深思,若是他和谢楷来晚了一些,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你怎么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谢予薇咬着唇沉默。
看到她这无所谓的模样,言铮就气不过,他侧过头,深深地凝视她左手上的伤疤。
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她怎么可以用自己来以身涉险。
万一,万一他们真伤了她,那该怎么办?若是那把刀再划得深一些,她就真的死了。
谢予薇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笑着问:“我就不能是口渴了吗?”
言铮说:“你在顺水推舟。”
谢予薇坐在他身上,右手的指尖划过他的眉心,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的睫毛,她轻轻地笑着,说:“我胆子这么小,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们胆子会这么大,竟然选择铤而走险地绑架我。”
她笑得很轻松,却叫言铮忽然发觉自己看不透谢予薇。
言铮问:“你知不知道你会死?”
“想过。”谢予薇实话实说,“但没关系,被绑架的时候我就想过,就算我真的被撕票了,我哥反而能高枕无忧了。”
那两兄弟就像两条毒蛇,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不把他们引出来,她就永远不得安宁。
所以谢予薇始终在等,等他们出手,露出破绽,自己撞进网里。
她直视言铮,说:“至于你,我更不用担心了,就算二婚,你也能娶到你家里满意的妻子。”
“谢予薇。”
言铮的怒气已经到了阈值,谢予薇能从自己手上那块紧绷的肌肉感知到。
但她还是得说实话,至少对于此刻的言铮,大难不死的谢予薇只想说实话,就好似在交代险些没能公之于世的遗言,她得同言铮说:“我死了不好吗?他们会被判的更重,大家都清清静静的。”
乌黑的眼眸绽露出绮丽的平静,谢予薇脸上还笑着,她轻松无畏,仿若她做的只是一个投资决定,言铮竟从她身上感知到了一点疯狂。
“但这一切都基于我没能活过前夜。”谢予薇借着茶几上幽暗的烛火看他,她能感知到言铮沉重的呼吸频率,怕他一会儿当真给自己气得喘不过来,用能动的那只右手,单手给他解开睡衣最上头的那颗扣子。
她放软声音去哄他,“大概是我妈妈保佑,你们顺利找到我了。”
还是得哄一哄的,言铮上了年纪,别回头忍着这股气给自己硬生生气进医院里了,到时候别人要说他们两夫妻轮流住院,多不合算。
言铮攥住她的右手,昏昏沉沉地叹了口气,“小薇。”
“你放心,以后不会了。”谢予薇抬眼,看着言铮眼里倒映出的,轮廓朦胧的自己,“都过去了。”
她应得无比郑重,“我答应你。”
天色愈加深沉,晚风绕过纱帘,吹灭茶几上的蜡烛,一室柔光扑灭,陷入沉甸甸的昏暗里。
没了烛火的光影,言铮看见谢予薇显而易见地抖了下。
“怕黑?”他还没从那险些将自己吞噬的愠恼中回过神来,双手便下意识地捧住她的脸,缓缓收紧手掌,安抚似地揉了下。
出院时医生同他提到过,谢予薇现在表面上情绪稳定,实则会有一定量应激反应,建议还是留院观察。
言铮知道谢予薇在医院里朱德不舒心,陈卿被她磨得去办理出院时,他也默许了,从言家调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私人医生住到壹号院,万一谢予薇有什么不适,也好做应对。
谢予薇坐正了,紧张地吞咽了下,“有点。”
其实前两天住医院时也有点,谢予薇还当自己是失眠,晚上就点了盏夜灯看书,看到凌晨,眼皮实在打盹,便也能什么都不想地睡去。
言铮托起她,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到沙发的另一边,“我去把灯点上。”
“我想睡觉。”把心里话全盘托出后的如释重负让谢予薇无比疲倦,灯亮的那一瞬息,她朝言铮打开双臂,“你抱我去。”
“睡四十分钟,我叫醒你。”言铮看了眼时间,把她抱到床上,“然后起来吃个饭再睡。”
谢予薇躺在松软的被窝里,问:“你不陪我睡吗?”
他这两日都没休息好,一看他眼下的乌青就知道,过去谢予薇总觉得言铮这人按部就班地颇有规矩,顶着那副好皮囊,哪怕轮周转,脸上也是云淡风轻的柔和,如今瞧着,原来他脸上也会留下疲倦的痕迹。
他拿来一个真丝眼罩,“我给你留盏灯,你带上眼罩睡。”
“你也睡啊。”谢予薇勾过他的小指,“你都几天没合眼了。”
这几天怕睡觉时碰到谢予薇左手上的那道伤口,言铮一直和她分开睡,他在床尾的贵妃榻上躺下,“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