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是甲乙颠倒,甲方把自己卖掉的合约。
婴果飘来:“张青在青城市。花菇子,我们一起回青城市,然后同无言一起去首都开店吧?”
花菇子:……又要搬?
*
无言在皖市住三年,认识的人不多。同学避他如蛇蝎,传他是不祥之人,被鬼怪守护的怪人。他被霸凌期间,更无人替他说话。
老师漠视他的存在,只当是普通学生。即使成绩过得去,拿了高分拿过奖,也不敢给多一点的关注。
转学生再如何努力,不如一开始入校的学生亲近。
何况,无言是个哑巴,却进了正常人的学校。
临时住的老房子是楼百岁买下,在无言心里,与自己无关。他带着证件,同婴果、张紫欣坐火车前往青城市。
花菇子和强梁先去首都,盘店装修。
回到青城市,无言第一站先去青藤山公墓,给爸妈上了坟。
墓前摆了三束花,腐烂程度不一。
每一束的包花纸里都有张卡片,前两张已经糊了,最新这张还能看清落款,写着:江宁。
没想到离开这几年,江宁来给父母扫墓。
无言枯槁的心涌入股温暖,无声站好一会,察觉远处投来的视线,硬是没转脸去看。
那是楼百岁的眼线,从离开皖市就一直跟到青城市。
果然同周队说得一样,楼百岁要用血,就不可能放弃,会追着行踪而来。
无言彻底松弛下来:爸妈,再等等,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我要他失去最渴望的力量,跪下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
走出公墓,上青藤山公路,从前的别墅被推倒,新栽种一片幼嫩松树,用于公墓移栽。
他在松林前站了会,沉默离去。
张青还在医院。
张妈妈已经很累了,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孩子。
张紫欣的到来很快惊动张妈妈。
张妈妈有种野兽般的直觉,飞冲进病房,拿出胸前的十字架守在病床前左右来回晃:“是不是你,又是你回来?你想要带他走,对吗?我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呜呜——”
张青的爸爸和弟弟出现,一起拉住妻子,前言不搭后语的劝着她。劝人,这件事成为日常工作,照例完成就好。
张妈妈仍固执地守在病床前,不肯离开。
张青爸爸终于听不下去,恼怒地吼:“已经够了。这么多年了,你知不知道我很累啊?你看看赵适,他也是你的儿子啊。自从张青出事,你管过他吗?”
赵适面无表情地看向父母,拽紧拳头,一言不发。
哥哥不合时宜地出事,害他中考失利,只能上个普通技校。为此,并不希望他能醒来。
张妈妈泪眼婆娑看向小儿子,及戴着面罩的大儿子,哇得一声蹲下来,在病床前哭得喘不上气。
无言走进病房,取出纸板,写上:请让张青自己选择吧。
张紫欣忽然喊:“常无言,你什么意思?张青必须同我走。这是他答应我的事。”
婴果按捺住紫欣:“别急。”
张家人对着不会说话的无言面面相觑,看清纸板上的字,震惊到忘记争吵。
赵适一步抢前,扯过纸板砸在地上:“你有本事叫醒他,让他醒啊。呵,他醒过来能干什么,继续参加高考还是去工地打工?”
张青爸爸转手给儿子一巴掌:“阿适,怎么说话呢?他是你哥!”
“我没有这样软弱、自私的哥哥!”赵适记恨地看向父母,撇脸向一边。
张青爸爸知道他的委屈,把愤怒发泄到妻子身上。
“又是你叫来的什么师父是吧?张杏儿,我什么都依着你。你说第一个孩子出生先同你姓,我答应。你说给张家留个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张青,我也依着。三年了,我可有一句怨言?
现在,依我一次行不行?你再这样执迷不悟,好,我和赵适过,我们离婚。”
张妈妈愣住,赤红的眼里淌下委屈的泪。擦了把脸,指向门口:“你们走!走啊!”
张青爸爸拉着小儿子,撞开无言,出了门。
这一走,带走张妈妈全部的生机。
儿子的医疗费用像山一样,压在已经没有工作的女人身上。
无言默默看着这家子,想起美莲和常山的好。他向张紫欣打手势:“为什么不留下他?”
张紫欣撇开脸,不愿搭理这话。
承诺过的爱,怎么可以失约?
婴果摇头:“或许,张青能告诉我们答案。”捏了手势,点在张青额头,囚在身体里的淡薄灵魂飘出来。
张青垂头看向低声说话的妈妈,再及头也不转过来的紫欣,低低喊了声:“阿欣。”
张紫欣瘪了嘴,一跺脚冲进他怀里:“呜呜,我来好几次,你怎么总不出来?”
“对不起。”张青虚抱着她,低声道歉。
张青妈妈朝无言低述:“如果你真能让他自己说,我……愿意尊重他的意见。呜——那一年,他弟弟初三,我没办法,只能先把高二的他放一边。哪里知道他交了女朋友,没同我说,还被撺掇一起逃学。
有一天,阿青同我说番莫名其妙的话,我忙着照顾阿适,忽略了他。
等我回过神,呜呜……人家女孩死了,他也变成植物人。阿青,原谅妈妈。”
“妈,我早就不怪你了。”张青走到妈妈身边,蹲下身来轻轻说着,“高二压力大,我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埋怨你们不关心我。我错了,妈。”
张紫欣愤怒大喊:“张青,你什么意思,你要毁了你的承诺?我算什么?”
无言拿起纸板写上,递给张妈妈:他说,他不怪你。
张妈妈看过这行字,哭得越发难以自抑,差点昏厥,惊动值班医护,纷纷过来劝她看开些。
张紫欣趁乱飘出病房,婴果随在她身后。
无言在角落写:你要离开还是回身体?
张青看向被人群包围的母亲:“我……不知道。我试过清醒,但醒不过来,给阿欣的承诺像堵屏障挡在眼前。我试过很多次,撞不破、冲不开。”
听完这席话,无言已经明白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