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从宁惜体内涌出,沿着冰链流向那些被束缚的平民。干瘪的身体开始恢复,灰败的面色开始红润,微弱的心跳开始变得有力。
有效!
但宁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转化死亡能量需要消耗自身的生命本源,而万人的量级,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宁惜!”林昼和林夜同时将手按在他背上,光暗魂力涌入,帮他分担压力。
温暖与清凉交织的力量在体内流淌,稍稍缓解了痛苦。但还不够。
“继续……”宁惜嘶哑地说,双眼已经布满血丝,“还有……很多人……”
转化在继续。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被救活的平民越来越多,他们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那个跪在祭坛边缘、浑身颤抖的少年。
但宁惜的状态越来越差。
皮肤表面的黑色裂纹蔓延到全身,眼角、鼻孔、耳朵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他的魂力在飞速消耗,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
“够了!”林昼大吼,“再继续下去你会死的!”
“不能停……”宁惜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还有……最后……几百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祭坛中央,血魂摆脱了玄老的纠缠,手中的血色彼岸花对准宁惜。
“既然你那么想救他们,”血魂狞笑,“那就和他们一起,成为永夜君主的祭品吧!”
血色彼岸花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祭坛中剩余的死亡能量全部涌向宁惜——那不是被抽离的生命能量转化而成的死亡能量,而是那些已经变成亡灵的平民体内,最纯粹、最污秽的亡灵之力。
那是宁惜最不应该吸收的东西——因为亡灵之力不仅包含死亡,还包含怨恨、疯狂、和对生者的憎恶。
轰——!
黑色的能量洪流将宁惜吞没。
“宁惜——!”林昼和林夜同时扑上去,但被能量洪流震飞。
宁惜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声音在嘶吼:
“为什么是我死!”
“我不想死!”
“我好恨!”
“杀!杀光所有活人!”
那些声音疯狂、怨毒、充满恶意。它们撕扯着宁惜的意识,污染着他的灵魂,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
宁惜拼死抵抗。
曼陀罗华全力运转,洁白的□□在黑暗中撑起一片净土。七彩项链爆发出九彩光芒,母亲的力量在守护他的灵魂。护身符中光暗魂力疯狂流转,爱人的守护在温暖他的心脏。
但还不够。
亡灵之力太强了,万人的怨恨太沉重了。
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沉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是亡灵的声音,而是一个温和、悲悯、仿佛来自亘古的声音。
“孩子,你感受到了吗?生者的痛苦,死者的怨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宁惜艰难地抬头,在黑暗的尽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端坐在漆黑的王座上,身披星辰织就的长袍,头戴永夜凝成的冠冕。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祭坛上的冥界之眼一模一样,纯粹的黑色,无尽的深邃。
永夜君主。
“加入我吧,孩子。”永夜君主的声音像是最温柔的催眠曲,“放下挣扎,放下痛苦,放下这充满折磨的生者世界。我会赐予你永恒的宁静,赐予所有人永恒的宁静。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没有离别,只有……永远的安眠。”
那个声音充满诱惑。
宁惜的意识开始模糊。是啊,如果放下一切,如果接受永恒的宁静,就不会再有痛苦了。不会再有武魂冲突的痛苦,不会再有被追杀的恐惧,不会再有失去亲人的悲伤,不会再有……这么多人的死亡。
多好啊。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是母亲宁荣荣温柔的笑容:“走自己的路,爱自己想爱的人,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是父亲奥斯卡虚影的呼唤:“小惜,爸爸在。”
是唐舞桐坚定的眼神:“孤独不是诅咒,是让你看清谁才是真正走向你的人。”
是林昼和林夜牵着他的手:“要死一起死。”
是陌笙、佑子茶、叶倩、萧辰,是史莱克七怪的每一个人。
是霍雨浩的教导,是穆恩的传承,是老杰克爷爷的慈祥,是孙老师的期望。
是那些被他救活的平民,眼中重获生机的光芒。
不。
不能放弃。
这个世界有痛苦,但也有爱。有死亡,但也有新生。有离别,但也有重逢。有黑暗,但也有光明。
生者的世界或许不完美,但正因为不完美,才值得去守护,去改变,去让它变得更好。
“我拒绝。”宁惜睁开眼睛,左眼九彩光芒,右眼血芒燃烧,“你的宁静是虚假的,是剥夺,是逃避。真正的宁静,是在经历过痛苦后依然选择希望,是在见证过黑暗后依然相信光明,是在失去一切后依然……勇敢地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两个神赐魂环同时亮起。
第六魂技——彼岸无敌神光!第六魂技——血彼岸·开!
九彩光芒笼罩全身,免疫了一切亡灵之力的侵蚀。血芒在眼中燃烧,灵魂灼烧效果反向作用,净化着涌入的亡灵怨念。
与此同时,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无法完全转化这些亡灵之力,那就……强行净化!
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同时爆发,红白双花在空中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生死轮盘。轮盘中央,是宁惜燃烧自己武魂本源形成的净化之火。
那火焰不是红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之色。
火焰所过之处,亡灵之力被强行净化,怨念被强行超度,疯狂被强行抚平。
但代价是巨大的。
宁惜感觉到自己的武魂在破碎,魂力在崩溃,生命在流逝。
最后一股亡灵之力被净化,转化为纯净的生命能量,反灌给那些被救活的平民。
但宁惜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低估了亡灵之力的污秽程度。
那些被他救活的平民,虽然恢复了生命,但灵魂已经被亡灵之力污染。当纯净的生命能量注入时,污染没有被完全净化,反而与生命能量产生了诡异的融合。
于是,那些平民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
皮肤变得灰白,眼中泛起亡灵特有的幽绿光芒,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死亡气息。但他们还活着,有心跳,有呼吸,有意识。
他们变成了……半人半亡灵的存在。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中年男子看着自己灰白的手掌,声音颤抖。
“我……我还是我吗?”一个年轻女子摸着自己冰冷的脸颊,眼中满是恐惧。
“我们变成了……怪物?”一个老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宁惜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要救人,却把他们变成了非人非鬼的存在。
他想要净化亡灵之力,却因为力量不足,导致了更糟糕的结果。
他……失败了。
而就在这时,更大的危机降临。
天魂帝国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金色铠甲、气势威严的老者——天魂帝国元帅,封号斗罗,金甲斗罗。
他带着五千精锐魂师军团,将整个广场团团包围。
当他看到那些半人半亡灵的平民时,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邪魂师……”金甲斗罗的目光扫过宁惜,扫过他身后的红白双花,最终定格在他身上,“你竟敢将帝国的子民,变成这等不人不鬼的怪物!”
“不,不是这样的!”林昼急忙解释,“宁惜是在救他们!是圣灵教把他们变成亡灵,宁惜只是……”
“闭嘴!”金甲斗罗怒吼,“本帅亲眼所见!此人用邪恶的武魂吸收亡灵之力,将平民变成半亡灵!这不是邪魂师是什么?”
他举起手中的金色长枪,指向宁惜:“所有将士听令——拿下这个邪魂师,生死不论!”
五千魂师齐声应和,杀气冲天。
宁惜看着那些指向自己的兵刃,看着金甲斗罗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看着周围那些半亡灵平民恐惧而茫然的眼神。
他想要解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要证明,但身体已经虚弱到站不稳。
他想要……有人相信他。
但金甲斗罗已经下令冲锋。
“保护宁惜!”叶倩大喝,饕餮龙武魂再次附体。
史莱克七怪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宁惜护在中央。
玄老想要上前解释,但血魂趁机发动偷袭,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霍雨浩和唐舞桐试图沟通,但金甲斗罗根本不听:“史莱克学院竟然包庇邪魂师,此事本帅定会禀报陛下,严惩不贷!”
战斗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对手不是圣灵教,而是天魂帝国的正规军。
宁惜被护在中央,看着林昼和林夜为了他与帝国军队战斗,看着陌笙和佑子茶身上不断添上新伤,看着叶倩和萧辰拼死抵抗。
他看到了金甲斗罗眼中的决绝——那是认定他是邪魂师,一定要将他拿下的决绝。
他看到了那些半亡灵平民眼中的恐惧和疏离——他们怕他,因为他们变成这样,确实是因为他。
他看到了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试图救人,现在却沾满了……罪孽。
不。
不是这样的。
他想要救人,他真的想要救人。
他只是……力量不够,控制不好,导致了意外。
但谁会相信呢?
谁会相信一个拥有红白双生彼岸花、能吸收死亡之力、将人变成半亡灵的人,不是邪魂师?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
而就在这时,体内的白色彼岸花突然暴走。
曼陀罗华不受控制地完全绽放,洁白的□□疯狂扩散,试图……自我净化。
净化什么?
净化宁惜的罪孽?净化那些半亡民的污染?还是净化……宁惜自己?
宁惜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身体在本能地……想要逃离。
逃离这里,逃离这些指责的眼神,逃离这个他拯救不了、反而伤害了的世界。
胸口的七彩项链传来温暖,护身符中光暗魂力疯狂流转,试图安抚他。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他的身体开始动了——不是他控制的,而是某种本能,某种在极度危险时触发的……求生本能。
那是速度之神朱竹清的赐福,在他感应到致命危险时,会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宁惜,你去哪?!”林昼发现了他的异常,想要抓住他。
但宁惜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抓不住。
只是一瞬间,宁惜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和一句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对不起……”
他逃走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逃走了。
林昼和林夜愣在原地,看着宁惜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心痛。
他逃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就这样……逃走了。
金甲斗罗冷笑:“看,做贼心虚,逃了。”
玄老击退血魂,看着宁惜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
霍雨浩和唐舞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而史莱克七怪的其他人,则陷入了沉默。
他们相信宁惜,相信他不是邪魂师,相信他只是想救人。
但宁惜逃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这个结果吗?
永冻城的天空,依旧灰暗。
祭坛已经崩毁,血魂重伤逃离,亡灵大军被消灭,半亡民的平民被帝国军队控制。
看似,危机解除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宁惜失踪,被天魂帝国定性为邪魂师,史莱克学院包庇邪魂师的罪名即将传遍大陆。
而宁惜自己,此刻正逃向未知的远方。
他的身体虚弱,武魂本源受损,意识模糊。
但他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指责他,没有人……需要他拯救的地方。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些指责的眼神,那些半亡民的恐惧,那些……被他害死的几百条人命,就会追上他,将他彻底吞噬。
所以,逃吧。
逃到世界的尽头,逃到生命的终点,逃到……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地方。
永冻城之殇,以宁惜的逃亡,画上了一个破碎的句号。
但这个句号,不是结束。
而是更大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