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记得呢。”
不少人跟着附和:“知道,误不了。”
原来陈廷宗将人分了两拨,一拨十二人跟随小川上山救人,另安排了八人明日巳时末去天云山脚下接应。毕竟从云山镇走回陈庄村也需小半个时辰。
人群散开,许芳烟把于槿带到她与晋武住的屋门口,“囡囡她大伯方才也上山去了,我俩和嫂子、侄子挤一挤,今晚你就在这屋睡,床上的枕头被褥都全乎,还差什么去堂屋找我婆婆就成。”
这晚许多人无法入眠。
陈廷宗与黄凤琴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山上不知境况如何,另一个正在往山上走,前路是平坦还是艰险无法预料。
大桂娘就更不必说,守寡多年将一儿一女带大,如今儿子掉进陷阱说是伤了腿,到底是抻了筋还是断了骨无人知道,再在坑里呆这么久……她简直不能想,一想就要心焦地掉眼泪。
还有小川爹娘,自从知道儿子要带十二个年轻后生深夜上山,心就悬到了嗓子眼。这些人明日安然无恙回来还好,哪怕有一人出了岔子,他们一家便成了罪人。
他们几人坐在陈廷宗家堂屋,谁也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回去做什么?躺下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凑成一堆说说话,时间还能好熬一些。
不止他们,许芳烟和大桂、小川的妻小定然也睡不踏实。
另有于槿。他一方面忧心顾子章,再则不好意思用许芳烟的被褥,因此整晚只和衣在床上坐着打了两个盹儿,连鞋都未脱。
天蒙蒙亮时,听到屋外有动静,于槿起来帮忙做了一顿早饭。
他原想把饭做好便离开,但被黄凤琴和许芳烟婆媳俩紧紧拉住,硬是被留下吃过饭后才借口不放心家里方得以脱身。
一夜无人,家里一切安好。
于槿回去后原想补个觉的,脱衣上床后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白白折腾一番,只好重新穿上衣裳从床上爬起来。
屋里屋外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要紧活计。
茫然无措一阵后,为打发时间,于槿去屋里找了针线筐和布头,打算给顾子章先做副手套出来。
手套虽小,做起来却极费事,不比做一件棉衣省工夫。他这一忙,就到了正午时分。
早上吃得饱,这会儿不怎么饿,一个人懒得操持饭食,于槿想着顾子章说过午后就能到家,想着索性等人回来一块儿再吃。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于槿去大门外看了三、四次,也没看到顾子章的身影。
他再无心手里的针线活,往返于屋里与院门外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冬日天短。
太阳西斜后不久,天色即暗了下来。
于槿早上归来把三两银子放回了钱袋。这会儿他如昨夜一般,又将银子揣回外衣口袋,锁了屋门和院门,再次朝着村里走去。
相同的一段路,昨夜他与顾子章一起走,今晚陪伴他的,只有头顶上刚从云层后露出头的一弯明月。
陈廷宗家门里门外聚集的人并不比昨日少,但低沉的气氛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别着急,我爹他们正在屋里商议呢,还没拿定主意。”许芳烟道。
于槿在院里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屋里有人出来。
陈庄村几位长辈商议的结果是再等一晚,若天亮还是无人返回,全村所有青壮年男子一起上山寻找。
“一会儿小川爹要去西洼村找常猎户。常猎户算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猎户,常年在深山穿梭,对天云山再熟悉不过。村里打算请他做向导,明日一早一块儿进山。”许芳烟安慰于槿也是安慰自己道。
这晚呆在陈廷宗家过夜的人比昨晚更多,堂屋坐不下,黄凤琴干脆让两个儿媳在院里生了一大堆篝火,于槿便和许多人坐在篝火前边取暖边等消息。
他的周围全是陌生面孔。
他们神情虽焦灼、忧虑,但间或也会几人交头接耳一番,或互相唠几句家常。
只有于槿与清冷的月色般一样孤寂。他一人孤零零坐在火堆旁,水灾后与家人失散时都没有感受过的“孤苦无依”感,此时突然涌上心头。
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与顾子章,是真的在相依为命。
于槿垂头坐在篝火旁默默祷告,祈求上天保佑他仅剩的一个亲人平安归来。
不知拜了多少次菩萨,外面传来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