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佛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请佛祖保佑他家人安康,保佑他能早日与家人团聚。
磕过头,上了香,于槿还给寺里包了个红封,捐了份香油钱,又与顾子章去寺庙后院逛了一圈,看了看他们之前做活儿的地方,这才回了家。
在寺前排队时,二人听说正月十五云山镇会有元宵灯会,顾子章还想着若那日天气暖和,就与于槿过来看看热闹。谁料十四下午,天又下起雨来。
“据说涟州春、夏雨水极多,没想到还未出正月,天就如此了。”
这场雨比前一场雨还要小,是那种极细、极密的蒙蒙雾雨。与前几日一样,这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远处原本清晰可见的天云山如今隐在雨雾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雨没有变成雪。雨下到最后一日时,有只燕子剪开雨雾,飞落到于槿家的院墙上。
春天要来了!
涟州的春天来得比塘州早。
两场雨过后,粟水河边的柳条就变成了灰褐色、浅黄色,不几日工夫,浅黄又变成鹅黄、浅绿。
二月二龙抬头这日,顾子章上山打柴,于槿惊喜地发现他竟带回一包竹笋。
“有新笋了?多不多?”
“还不算多。等再过两、三日,估计漫山遍野就都是了。”
竹笋破土,天气是真的暖和了。
于槿看着那鲜嫩的笋尖,一面欣喜于再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一面发愁日后该如何生活。毕竟,要想好好过日子,只有吃喝是不行的,不说修房盖屋这些大的花项,只说买油买盐,买农具买菜种,买针线买布料,样样都离不得钱。况且,于槿一直想着至多再攒一年钱,最迟明年春天,他就要回南诏去。从涟州到塘州,这一路的花费自是不菲。要想挣够这笔钱,不干活怎使得。
但若要做活儿,他又能做什么?于槿自认不是娇气之人,可去岁病后,是真能觉出体力不济的。一个庄户人,要是连一把子力气都没有,余下可做之事就很少了。
正因如此,从元宵节起,于槿便开始日日为此发愁。
这忧愁还不敢叫顾子章知道。若被这孩子知道了,不定哪天又瞒着于槿往深山打猎去了。
于槿的心思顾子章确实不知。
还未出正月,他便开始忙活了。
去年秋天种菜时,顾子章发现院里的土层很薄。自天气暖和土壤解冻后,他就日日用背篓一趟趟从外面背土回来填院子,准备在播春菜前将院子再垫高一层。
于槿拦都拦不住。
不止往回背土,还间或背回几筐捡来的树枝、落叶。回来后就在院子角落里把它们烧成草木灰,准备日后往麦田里播撒当肥料。
除了忙活这两样,顾子章还要抽空往山上去砍柴、挖笋子,真真是忙成陀螺一般。
于槿自然也没歇着。他或去外边找野菜,或在家里把顾子章挖回来吃不了的笋子制成笋干——只是做这些并不能给家里带来什么收入,于槿还是急切盼着能找到一份可以赚钱的固定营生。
二月初五这日,赵老汉又给于槿送来一方豆腐。
“豆腐坊开业了?”于槿笑着打趣。
“开业了!”赵老汉笑着回答。
“生意如何?”
“还成还成。”赵老汉神情很轻松,“一出正月就开始磨豆子了,连做了几天,日日都能卖完。如今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开工。”
往年在老家,赵家的豆腐坊都是在二月初二开工的。现下到了涟远,他们也没提前,可不就有些后悔么。
于槿很是为他们高兴:“那真是不错。”
送走赵老汉,于槿忽地想起以前劝说老人的话“打柴说到底只能挣个辛苦钱,要想翻身还是得寻条窄路才好”。
思及此,他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是啊,为何要一直纠结无法做苦力呢?做苦力才能挣几个钱?想在一年中除去嚼用另攒下一笔钱,靠给别人卖力气是万万做不到的。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像赵家一样做个小买卖才是正经出路。况且,与人卖货本就是他之前安身立命的法宝。只是,他要卖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