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四凌晨过世到初七午后下葬,于槿和顾子章在赵家轮流守了三日。
于槿白日过得乏善可陈,有赵须辰和各位管事在,他左不过跑跑腿,帮些小忙。
倒是顾子章,晚间和一帮半大小子守灵,不但学会了喝酒,还学会了摸牌。待丧事办妥,于槿一数,他竟靠猜拳、摸牌九赢了整整一贯钱。
偏偏他还不知这钱是如何赢来的,只以为自己厉害。
正月十一,檀掌柜的铺子开门营业,于槿又过上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不用再去学堂的顾子章与以前一样,只要在家,便每日接、送于槿往返云山镇。
只是耽搁了一年多时间没有挣到钱,这年他比入学堂前忙了许多。采药、打猎他照做,杜仲、陈晋武他们不上山时,他就和三桥、小泉进山网鱼拿去卖,如此大钱、小钱一起挣,到年底,二人竟攒了足足八十两银子。
“没有数错?”顾子章问于槿。
“没错。”于槿在床上铺了布单,把所有银子摊开来给顾子章看,“不信你自己数一数。”
他们二人几乎是空手来的陈庄村。
挣到的第一笔钱是在云山寺上工,两人每日工钱各八文,做了两个月左右,只得不到一两银,中间吃穿嚼用花了一些,余下的被顾子章买了棉衣、棉被。
第二笔钱是顾子章活捉五步蛇换来的十两银子。多亏有了它,于槿不仅瞧了病拿了药,他们还修了房顶买了家具。
这钱快花尽时,于槿在檀掌柜铺子有了营生,从此家里有了固定进项,只是这钱并不多,开始每月只四百五十文,后来涨至四百八十文、五百文。于槿就算不吃不喝,一年做下来,也不过挣六两银子。
因此家里能攒下这钱,大头全靠顾子章。
顾子章前年春、夏采药共挣将近三两银子,秋天打猎挣回六两,后来读书、买笔墨纸砚花去五两,再刨去日常花销,至去年春节,二人手里还有十两积蓄。
今年顾子章抓得紧,采药挣了差不多十两银子,打猎挣了有五十两。粟水河经过几年休养,在上游河段甚至能捕到几斤重的草鱼、鲤鱼和两尺来长的河鳗。顾子章靠捕鱼,差不多也挣了十几两银子。
这些钱加起来,添上于槿挣来的和往年的积蓄,减去过日子花掉的,可不就是八十两了么。
于槿在账目上脑子再清楚不过,顾子章哪有再数的必要。
因银子占了地方,顾子章只得侧身躺在床上。他一条手臂枕在耳下,另一手臂懒懒地垂在旁边。
于槿没穿外衣,只着一身棉衣、棉裤,盘腿坐在顾子章身边,就着放在窗台上的一根蜡烛的烛光,望着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发愁。
这钱平日被于槿分开存放在家里几个不易被寻到的旮旮旯旯。
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
他们家中至今用的院门还是竹子做的,若真有心怀不轨之人想进来,这道门几乎形同虚设。
于槿同顾子章商量:“你说,我是把它们装进小瓮埋进院里稳当,还是拿到县城的铺子换成银票保险?”
远处传来两声山雀的叫声,但很快又被夜风揉碎,散得干干净净。
万籁俱寂中,顾子章耳边只剩于槿的呢喃细语。
“分成两份,埋进土里倒是省事。只是遇到阴天下雨,难免还是担心。若是存进银号,稳妥是一定的,不过……”
顾子章并不操心这事。
钱虽是他挣的,但挣后怎样存、怎样花,全凭于槿做主。
他耷拉着眼皮,看似在支着头听于槿讲话,实则一颗心早已跑远。
于槿的两手交叉着放在腿上。
左手压右手。
顾子章右臂原本垂放在床上。他抬起右手,先用食指指尖碰了碰于槿左手的食指指尖,像是无意划过般试探了一下。
于槿像是并没有注意到,还在为银子如何安置左右为难。
顾子章就用食指把于槿左手的五个指尖挨个碰了一遍。
看到于槿并没有把手挪开,顾子章便慢慢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