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何云齐看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药仔细研究适应症,但是没看出什么结果,他只知道何云齐受了惊吓。
何云齐看出来他很焦急但还是控制着情绪,她靠墙坐在床上,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闭上眼睛试图逃避回答。
张澈重新烧开一壶水,倒了一杯放在桌子这边,让何云齐喝点水再休息,她的嘴唇都干裂了。
何云齐喝完水看向床边站着的张澈,她还没有问他考完试累不累。
她想到张澈好不容易考完试,紧张的心情还没消散,就因为自己再次提心吊胆,她知道不应该这样,她现在能做的很有限,至少可以坦诚一点。
何云齐让他坐下,她没说详细经过,只说因为何志勇的原因,被赌/场的人堵了,被警察及时救下送去了医院,因为受惊住了两天院。
但张澈毕竟是在开发区那种地方长大的,他知道事情不会有何云齐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张澈马上问她住在这里还安全吗,何云齐让他放心,那伙人都被抓进去了。他又说何志勇知道了这里,何云齐得尽快搬家。
何云齐原本的计划是高考后去打工,为上大学做准备,但现在一切计划都被打断,她又要为了躲避何志勇找房子。
她错过了高考已成事实,然后呢,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但她还是先安慰张澈:“你别担心,他暂时在医院里出不来,这两天先不急。”
然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何云齐不想说话,她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澈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他甚至开始自责,先是怀疑是他把何志勇引来的,又说当初就应该租楼房,至少有保安。
何云齐怕他陷入到这种没完没了的“如果当初”的情绪中,制止说:“你不要这样想,我们当初都已经尽力了,你能做的都做了,可能这就是命吧。”
她不知道该怪谁,相反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警察来得很及时,和其他的结果相比,错过考试已经是最小的损失了,只好将其归之为命运的安排。
张澈第一次听到何云齐说命,他和何云齐这样的人如果认命的话,就只能一辈子活在一滩烂泥里了。
可是他知道何云齐不会那么快走出来,只好保证她能维持正常的生活,他问何云齐想吃什么。
何云齐什么都不想吃,她对身体的感知不那么强烈,这两天她仿佛进入了某种真空的世界,周围的一切她都感觉不到了。
何云齐让张澈先回去,他不放心就这样离开,他知道何云齐自己孤零零地在医院住了两天后说什么也要陪着她。
他起身拿起药又看了一遍注意事项,何云齐想不到吃什么他准备好就行。
张澈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免得老人担心,等他再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何云齐去给他开门,惊觉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张澈带着饭来的,怕她不想吃油腻的,专门带的爽口的菜,何云齐机械地吃完了,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张澈的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最后调成静音模式,拿来药让何云齐吃下,然后让她睡觉,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守着。
何云齐知道他的朋友在叫他出去玩,考完试大家都很放松,暂时不用考虑成绩,只想痛痛快快玩一场。
何云齐是个例外,她已经知道了结果,好比一个被释放的囚徒知道自己又被加了几年的刑期,还连累张澈陪着她闷在房里。
除了张澈,还有其他人,她早就答应了考完试去看何云舒,但现在她根本不想离开这间房子甚至是这张床。
何云齐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班主任,怎么面对何云舒的舅舅舅妈,她后来知道了资助的事,并没有反对。
还有杨春兰,她也会对自己失望吗?
想到这里,她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烦,她又一次恨自己是何云齐这个事实,她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张澈轻声说他先回去的时候何云齐发现自己醒着,但根本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她从床上起来,很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就是张澈麻烦的来源,她让他甚至没有办法享受高考结束的这个傍晚。
张澈并没有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她知道他从来都是这样,但她做不到心平气和地接受。
何云齐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张澈以为她不舒服,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我留下来打地铺。”
何云齐说自己没事,让他回家去,张澈离开前反复让她锁好门。
他离开后何云齐觉得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住在院子里的几个高考的学生回来了,兴奋地大声说话,其他学生也从房间里出来,外面很快热闹起来,何云齐听着声音在疲惫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