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司命从外急奔进来，八名天兵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手持仙器严阵以待，然后被漫天血肉腥飞和数不清的新生亡魂震住，左顾右盼，看明白现场魔灵已被拔除，尴尬对视，纷纷鸣金收兵。

司命目含惊叹，走近术白询问情况，术白将过程简述一遍，将裴临交给他，示意司命查看其除身躯外是否有闪失，也看看是否能看出魔族在他身上做了什么，还有脚下逐渐露出的鲜红鬼画符是什么东西。

司命点头表示明白，郑重接过裴临，先用通灵珠联系了地府阴差，再仔细查看起裴临的情况。

天兵则搜查这座废宅，看是否有遗留魔族线索。

而术白来到卫丁身前蹲下，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确认他的状态。

拔除魔灵后，卫丁脸上的恶瘤也并未消退，仔细看，他脖颈和露出袖口的皮肤也有赤紫的魔纹凸起。

魔化是不可逆的。

但他身上并没有伤口，净魔矢并不会对凡人身体造成伤害，但魔化的灵魂会受损，魂体修复前无法轮回。

但净魔矢也能让魔化的凡人灵魂恢复理智。

此刻，卫丁的眼神已经清明，他猩红的眼珠转向术白，麻木道：“我要死了。”

术白摇头：“你不会死，我会尽力救你。”

闻言司命朝这边看过来，插嘴提醒术白：“仙子，不可。”

术白并不应司命，司命摇头继续自己的事。

而卫丁的眼里猛然爆发出滔天恨意，面目狰狞地盯着术白：“救？明明是你害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都是你！如果你一早就将裴临给我，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根本就不会！”

他反复道：“都是你害我变成这副鬼样子。”

术白沉默不语。

他说了一会儿，突然又平息下来，眼珠在周围转过一圈，回到术白身上，笃定地说：

“你们都不是人。你们都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要来害我，来祸害人间？为什么？”

术白解释道：“我们不是怪物，是天族，下凡是为除魔卫道。刚才我杀死的就是魔族。是他附身在你身上，放大你心中的恶欲，引诱你做下恶事，向魔族堕落。不是我——”

“够了！”

卫丁打断术白，厌恶地盯着她，眼里仿佛要流出血来。

他一字一顿道：“有什么区别吗？对我来说你们都一样！都是杀不死的怪物！随意玩弄人命的怪物！我有什么错？你们要这样害我，我做错了什么？我——”

术白垂眸。

她无法说魔灵以恶欲为生，他对裴临心怀恶欲，所以被居心叵测的魔灵找上。魔灵大概不是来害他，而是利用他接近裴临。

她无法指责凡人心生恶欲，就像也无法要求凡人摒除欲念，仙也做不到无欲无念。

司命在旁劝她：“仙子，仙凡有别，多说无益，凡人是很难理解的。”

术白回司命一个浅笑，并不反驳，但她自觉也无法反驳卫丁。

仙魔的伟力在弱小的凡人眼中，就是难以抵抗的巨大威胁。

人在未知事物面前，总是恐惧的。

这并没有错。

术白朝卫丁伸出手：“先起来吧，我带你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养。”

司命已经将裴临从灵魂到命数都查看了个遍，确认后抱着人站起身，余光瞟到术白的动作，对第一次下凡的小仙子泛滥的慈悲心感到无奈，但出于对初次下凡小仙子的包容，他并没有开口提醒术白，他已经看到这个凡人命数已尽了。

能够独当一面天族都是这么经历过来的。

司命示意一名天兵来接手裴临，自己则打算仔细研究脚下疑似阵法的东西。

天兵刚刚走过来，伸出手还未碰到裴临，被一串大笑声吓得一个激灵，停了动作和司命一齐看向术白和卫丁。

不远处卫丁盯着术白的手，突然朗声大笑，笑得整个身躯都在狂抖，面部的恶瘤好似都要抖落，靠近上半张脸的几个凸起明显的恶瘤甩到了眼睑上，将夸张弯起的眼缝完全挡住，看不清里面的真实情绪。

术白皱眉，五指微曲，正要再说些什么，卫丁的笑声戛然而止，随之猝不及防扬起手中长刀。

司命急呼：“小心”。

卫丁却平静道：“我就用这把刀，杀了卫府上下一百零一人。”

他话音刚落，手指长刀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架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

术白顾不得天雷，用仙术阻止。

未料卫丁手中冒出漆黑的魔气，一瞬包裹住长刀，势如破竹，斩开了净魔灵气——

“不——”

术白阻住的话未来得及出口，血溅了她半身。

脚下半褪黑泽下的赤红阵图便在这时产生异变，随着卫丁的鲜血洒下，如火势迎风，猛地自燃。

“术白，快避开！”

司命冲术白大喊的同时，已抱着裴临，和天兵一起急退出黑泽范围，并第一时间收拢乱飞的亡魂，护佑在他和天兵身后的结界中。

青黑火焰森然窜起，将黑泽内的一切都圈在里面，不得靠近半步。

“术白！”司命在外急得团团转。

血星飘舞，庭院中死寂一片，术白抱着卫丁的尸身从凛冽魔焰中走出来，周身包裹着青绿色的草木之灵。

司命长舒了一口气，忙迎上前，确认人没有受伤后，和术白一起看着青黑魔焰，凝重道：

“魔灵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