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白抱着裴临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曹烨紧随其后,越过停步不前的王女,就要将扛着的卫丁尸身就近码放在院中,这时听见身后王女的声音。
“舒婕。”术白问,“卫府中人可有叫舒婕的?”
曹烨也不清楚,叫来负责核对死者名单的卫兵询问,卫兵哗啦啦在手中名册上翻看,很快点头应道:“有的,卫丁卫大人的小女儿,就叫卫舒婕。”
术白沉默片刻,目光扫向院中众尸身,道:“哪一个是卫舒婕?”
卫兵憨厚一笑,指着术白身前不远处一个白条道:“就是殿下您脚边这个,因为是按照尸体大小从里往外排列的,小的都在后面。”
术白垂眼。
那是所有白布条内体积最小的一个,还不足成人半臂长,排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在满院子长白条中本就最显眼。
术白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道:“将卫丁安置在他小女儿旁边吧。”
舒婕,这是卫丁完全断气前最后呼唤的名字。
卫丁叫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已经无从得知,术白只能根据自己的猜测做一点徒劳无功的安排。
曹烨照做,放下卫丁的尸身后看见王女抱着少年艰难蹲下,上前想要接手裴临,被王女拒绝。
术白此时不敢再将裴临轻易交予旁人。
尽管她在时魔灵近身会马上显形,但难保他人会否在别处时受到过魔灵的诱导,对裴临产生超出常理的恶欲。
她将裴临抱坐在腿上,上半身压进怀里,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摁在自己的颈窝,如此空出一只手来,揭开一具尸体身上的白布。
有别于正常到尸体,眼前的尸体并没有变色和尸斑,通体惨白,皮肤皱缩干瘪,脖颈的锐器切口紧贴在骨骼上。
在术白眼中,伤口边缘散发着魔气细丝,已经很淡了。她上手翻开创口,除了干涸的血管内膜,并没有别的异常。
她收手,问曹烨仵作的尸检结果。
曹烨:“一刀毙命,致命伤统一都在脖颈,没有挣扎打斗痕迹,最奇怪的是,所有尸体内的血液都不翼而飞,这——”完全不像人可以做到的。
但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没法把骇人的猜测说出口。
术白只做不知,皱眉思考天谴的事。
目前这些尸体除了血液消失,并没出现其它异状,因被身附魔灵的卫丁所杀,脖颈有魔气残留属情理之中,再过两日便能自然消散,可代罚天谴的痕迹呢?
这不是术白擅长的领域,还是得问司命,最好在回王宫前。
术白抱着裴临起身,往恭房走去。
曹烨带着八名金吾卫随身护卫,一开始还面色肃穆地紧跟王女的脚步,直到看到王女抱着南国质子走入恭房,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裂开了。
术白自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凡人眼里有多出格,但她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将恭房门踢上,用通灵珠联系了司命,将卫府众人尸体的情况告知,司命沉思片刻,也无法确定,只能道:
“或许有反应时间,尸体不要下葬,需再观察几日看看。”
但术白要回王宫,司命要处理废宅后续,走开又恐阵法再出变故,最后两人商定,术白回王宫,周旋让尸体暂时不下葬这事,派天兵隐身来卫府守着,司命还是留守废宅。
断掉联系,术白抱着裴临走出恭房,在曹烨等人难以抑制的怪异注视下道:“回王宫。”
今夜热闹的注定不止几乎被翻了个遍的王城。
澧王的近身侍卫千牛卫早已候在宫门口,即刻将术白一行人带往承极殿。
本应已熄灯就寝的王宫内四下明亮,皆因王女和南国质子失踪、卫府灭门之事不得安寝。
承极殿殿门大敞,殿内辉光透出殿外,在门口映出一条光道,让里面的人将来人看得清清楚楚,也让术白还未走进就看清内里情景。
甲胄未卸的蒙阔,和同样湿衣未换的崔内侍跪在殿中,琉青垂首立在一旁,脚边躺了两个血人,是澧王派到裴临身边的两名黑脸侍从。
澧王高坐王座,澧王后亦坐在一旁的凤座,两人从术白出现那一刻开始,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连带着落在裴临身上。
澧王微抬手,立马有近侍上前欲接过术白怀中的裴临,被术白侧身避过。
“砰”一声脆响,王座上飞下的茶杯在术白脚边碎裂,溅起的碎片险险擦过她眼下,割出一道血痕。
“逆女!”
澧王怒不可遏地爆喝,一旁的澧王后惊诧一瞬,试图安抚澧王,却被拍开了手,她顿时皱起眉头,坐回凤座给术白打眼色。
琉青脚步微动,蒙阔也想站起来,都被术白微摇头阻止。
术白眼神安慰澧王后,走到蒙阔旁边,径直跪下,因为怀中裴临的缘故,差点重心不稳前倾,被蒙阔及时扶住手肘。
她顺势将裴临放在地上,伏身高声道:
“父王,儿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