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遵从了草木之灵柔软的天性,没有作答。
蒙阔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也没再开口,率先往前走。
琉青走到术白身边,担忧地叫了声“殿下”,术白只道:“你怎么还不回家?”
“臣走了,病人怎么办?”琉青看向蒙阔马上的裴临,“他是无辜的,对吧,殿下?”
术白同样没有作答,只骑上汗血宝马朝她伸出手,“要来就上来。”
几人很快抵达瑶英宫,瑶英宫众人战战兢兢了半夜,总算看见主子归来,大舒口气,忙上前来迎。
术白吩咐侍从准备热水,从蒙阔手里接回裴临,未待再话,蒙阔礼数周全地告辞,未做停留。
“啧啧啧,抱着这个望着那个,殿下啊~”幽幽的做作声音从旁边响起。
术白白了琉青一眼,抱着裴临进了偏殿。
她将裴临安置到软榻上,暗中给瑶英宫打上灵线结界,确认宫中众人并无魔灵入侵痕迹,才放心将人交给侍从,自己也去梳洗更衣。
沐浴过后,术白先去了书房,房中立着一道熟悉的黑影,正是崔姝。
回王宫前,术白让蒙家军士兵又去将准备离开王城的崔姝叫了回来。
术白示意她坐下不必多礼,未急着开口,先将之前崔姝呈上来的情报折子仔细看完,确认没有自己想要看到的信息,才合上折子和崔姝道:
“其他情报的紧急性往后排一些,即刻派人前往鞍山到中山道一带探查最新的灾情情况。本宫要在三日内拿到回报,可有问题?”
崔姝惊讶,“殿下可是担心那里的旱情?这两日四处降雨,或许不日就能传回好消息。”
凡间消息的传递总是滞后的,几日前收到的旱灾奏折或许已是一个月前的情况,而阴差对亡魂死于涝灾的判断不会出错,只可能是近来发生了变故。
没准这场澧朝万众渴盼的雨不是来救命的,而是催命。
但术白无意多说,只道去办,崔姝领命离开,她才回到偏殿。
殿中,饭菜香气四溢,琉青正在埋头苦吃,还毫不不见外地招呼王女一起。
术白眉毛不屑地一挑,然后坐下拿起了筷子。
奔波一天,黑夜又要过去,王女的身体早已饥困交迫。
“裴临怎么样?”术白随意问。
司命已经看过无碍,她并不着急。
琉青吃面的速度放缓,有几分惊奇地观察术白,含混不清道:“殿下,我是真看不懂你了。”
术白行筷微顿。
“您明明为裴公子做了许多本不会做的事,说您对其情根深种都值得一信。”
琉青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擦擦嘴,“可您面对裴公子时又不甚上心,甚至态度冷漠,言语恶劣,又实在不像将其放在心上的样子。就像现在,裴公子刚刚虎口脱险还昏迷不醒,您却还能优哉游哉和我一同吃夜宵。”
她摊摊手,“看在与蒙阔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替她问您一句,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
术白一直以来思考的重心都在魔灵身上,在凡间一切的行为处事都尽量遵循规则,但约束她的规则同时有两套,“扮演王女,遵循其命运轨迹”,“在裴临身边,镇压魔灵,找出魔灵,拔除魔灵”,两者之间的相悖的部分令她表现得像言行不一致。
这是无法告诉琉青的真相。
但这个问题让术白剥开王女的外衣和规则的限制,开始思考她本身是怎么想的。
术白认真思索后得出的答案是——怜悯。
魔灵现身,初步证实亡魂因果一事是魔族陷害,裴临是魔神转世的嫌疑相应地减小。
所以她给予裴临仙对凡平等公正的怜悯。
王女对琉青只道:“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了想,又补充,“本宫不会背弃蒙阔。”
固伦王女与蒙阔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始终如一的。
只听前一句琉青本来还要追问,听到后一句又基本放下心,改口道“好吧”,才回答术白一开始的问题。
“从脉象上看裴公子并无大碍,出去遭一趟罪,甚至前夜积压的伤寒之症还大好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转醒,真是坚强的体质啊。”
她感叹:“也算因祸得福吧。”
术白不置可否。
正说着,软榻上的人动了动,浓睫微颤,向上揭开,露出迷茫剔透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