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灵主寄体很可能在那里还没有撤离。”
“仙子。”司命打断她,“我可令天兵前往查探。”
术白:“只有我的净魔灵气能揪出寄体中隐藏的魔灵。”
“可这就偏离了王女的命运轨迹,天道会判定你干涉凡人命数,降下天雷。”司命狠狠皱眉,“仙子无需将自己置于险境。再不济,待三日后战神归来定能料理了那魔灵。”
术白没有将自己已经挨过两次天雷,还是为了帮凡人入睡不做噩梦这种荒唐事说出口,背靠在门扉上,和一门之隔的裴临背影重合。
她道:“届时人间三年过去,将有多少凡人死去?”
司命不语。
“凡人命魂被吞噬,那是真正的死去,再不存在于六道轮回中。”术白直视光影中的司命,轻声问,“天族以除魔卫道、守护三界秩序为使命。”
“难道这些凡人性命不在这道、这三界秩序中?”
司命隔着凡人王女矜傲野性的皮囊,看到了芙蓉花面的仙子那双清冷眸中碧波微荡,荡出叠浪千层的重锤,叩击他心中的道。
他感到难言滋味漫上心头。
天界几息之间,凡间也不过数日,昔日被护在战神羽翼下只知修仙问道的年轻仙子,不知何时眼里开始有了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些人影微渺弱小,是还未塑形的众生像。
司命一时没有作答,素手翻转幻化出王女的命理册,翻到命格烙印页,合眼仔细推算数遍,方睁眼,回望术白。
“仙子慈悲,我却是不能任仙子置身险境。”司命认真道,“三个月。仙子至多只能离开澧朝王都三个月。三月期到之时必须已回到王都,且期间不能再干涉任何凡人命数。如此,降下的天雷才不会损伤仙子道基。”
他在术白开口前郑重道:“仙子若不能做到,我会即刻禀告战神。”
本还想商量几句的术白噎住,认真的表情崩盘,对这种告家长的行为很是无语,眼珠一转道:“好,我保证做到。”
话在前面跑,行为能不能跟上就不一定了。
司命眯眼审视术白,再三和她确认,并威胁道“届时我会下凡亲自监督仙子回来”,得到术白“嗯嗯嗯”连续保证后才松口问,“仙子何时出发?”
“魔灵不等人,我会尽快。”术白想了想,“但还有些事情需要在离开前处理,我安排好会告知你。”
——
术白挂断通讯,打开门,正对上裴临晶亮的眼睛,王女的侍女在两侧候着,眼皮微耷。
若非王女对裴临只有嘴上嫌弃,行为却总在放纵,她们根本不会让裴临靠近王女的房门十步内。
术白推开裴临,唤来两名侍从,让两人分别去崇元王府和镇国公府,询问单于真的归期,和蒙阔那里归南之战那颗桑树何时能运到王都。
离开王都之前,她需要将这两件事收尾。
侍从领命离去,术白往书房走去,裴临紧随其后,侍女对其欲言又止,已经暗中瞪了他数眼了。
可惜“媚眼”抛给傻子看,裴临目光黏在术白身上,半点没察觉。
书房门前,侍女终于大着胆子跨步挡住裴临,冷声道:“裴公子,书房是王女办公重地——”
她并未将话说绝,先回头看向王女,请示王女的意思。
术白一路都在想前往鞍山需要安排的诸多事宜,闻言才想起这茬。
王女的书房确实不适合放敌国质子进来。
她正想让裴临在瑶英宫别处去玩,裴临就像察觉了她的意思,忙将踏进门内的半只脚收了回去,双手贴着袍边站得比守门的侍卫还笔直,赌誓般承诺道:
“我不进去,不进去!”
他声音弱下来,直直看着屋内的术白,眼里的殷切渴盼几乎要溢出来,“我可以就在门口看着姐姐吗?我绝对不会踏进房门半步。”
说着他又退后了几寸以示诚意,“但是我真的真的很想看着姐姐。”
“姐姐,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天族的子嗣都不会这么黏亲族。
凡间的孩子会吗?
术白不甚清楚,但看着满面不安的裴临,觉得还是灿烂笑着的裴临更好看。
“……一个痴儿能看懂什么。”术白在书架上找出舆图,作出不甚在意的表情,似随口道,“放他进来吧。”
侍女咬咬唇,看着裴临像在看迷惑人心的妖精,五指握拳,不甘地让开了。
裴临不懂也不在意,整个人高兴坏了,如一只翩跹地蝴蝶扑向术白,又在快要贴上术白时紧急刹车,隔着一指的距离站在座椅旁,冲术白笑成了花骨朵。
还记得不能贴上来,果然很听话。
术白暗自失笑,将澧朝舆图在桌案上铺展开,又将之前翻阅秘书省案宗时,三十三桩疑似有魔灵作祟的摘录笔记一字排开在舆图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