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白曲起的膝弯顺势转向,十分丝滑地坐在了澧王后身边的位置,笑道:“父王呢,如此大张旗鼓将我押来,怎么不见其人影?”
“哎哟!”术白捂住额头。
澧王后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还好意思问。”澧王后拿过茶饼丢到术白怀里,没好气道,“你送的好茶叶,让你父王拉了一夜肚子,这会儿人还在恭房。”
“要不是医官反复检查无损身体,现在你就该在大牢里和老鼠聊天了,还笑。”
澧王后又伸手捏女儿的脸。
术白有点想躲,忍住了。
她没被如此亲昵过。
这和裴临那种小动物般的依赖全然不同,澧王后的一言一行都在传达一种无比亲密的情感。
性子冷傲的女儿乖巧挨捏,澧王后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收手问她:“你是怎么回事,真因禁足的事同你父王生气了?”
术白还没回答,身后插进来一道中气不足的声音。
“她生什么气!”澧王从厅旁走入游廊,大掌虚扶肚子,在妻女的望过来时黑着脸甩开近侍搀扶的手,双手背到身后,挺直腰板
“自从见了那狐媚质子,净干一些出格的事。”他冷哼一声,杵在女儿面前,目光压迫性地落下。
“再不严格管教,我怕她哪天迷了心智真敢给她爹下毒!”
这话对王女和女儿来说都是极重的。
这是真的心有介怀了。
术白暗叹口气,起身行了单膝跪礼。
固伦王女自小除了祭祖大典,其他场合一律被免除行礼要求,私下更是从未给父母行过正式的君臣之礼。
今日是首次。
澧王虎躯微僵,脚尖动了动,还是梗着脖子受了,也没立马叫起。
“父王、母后,儿臣自知近日行为失格,有损王族颜面,令你们失望了,儿臣知错。”术白低垂着头,嗓音轻柔,语气诚挚,自上而下看去歉疚而低落。
这副样子让澧王和澧王后想起了女儿幼时体弱,因总是多病大耗人力物力,令王宫上下担忧而自责愧疚的样子。
澧王后踹了澧王后小腿一脚,澧王轻咳一声,意思性又说了两句以后不可再犯云云,便亲手将术白扶起,再挨着澧王后坐下。
他收起君王的威势,面容沉稳,眼神冷静,不含怒意问道:“你虽爱俏,却不是会为美色昏头的性子。如今如此行事究竟是为何?”
“别急着否认。”他点点桌上的茶饼。
“这茶叶令朕拉肚子,朕却能感觉到神智更加清明,前两日那种情绪不可控的感觉随着茶水在体内的流转消散。这茶叶不是凡品,你知道,才故意给朕喝。这茶叶你如何得来,卫府灭门案真正内情你又知道多少?”
果然不是司命所说,什么都不解释就能糊弄过去的。
术白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啄了一口,就被澧王后夺去茶杯。
“当心拉肚子。”澧王后嗔她,“你又不是你爹,皮糙肉厚。”
澧王在一旁咳嗽,澧王后冲他挑眉,眼神反问“难道不是吗”,将其怼闭嘴,才看回女儿。
她拉过术白的手。
干燥温暖的温度透过手的皮肤渗透进身体深处,让草木之灵的术白有一种照到日光之感。
“阿珏,你什么都可以和娘和爹说,天塌下来有你爹娘兄长扛着。”澧王后布满柔软茧皮的指腹轻轻摩挲女儿的手背,“你不要一个人涉身危险中。”
澧王和澧王后和固伦王女出自一脉的深邃黑瞳凝视着她,术白感到一股难言的暖流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闭了闭眼,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放在石桌上,回视两人,认真道:“父王,母后,鞍山急报,连日暴雨,旱灾变涝灾,以有近万数百姓遭难,事态紧急,儿臣自请出使鞍山赈灾。”
在两人震惊翻看着折子内容时,术白接着道:“如今诸事不明,女儿无法现在就向你们言明所有。但女儿保证,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亲友、不利于澧朝、不利于百姓的事。”
“届时,女儿再将一切如实告知爹娘。”术白回握住澧王后的手,“希望爹娘相信女儿,成全女儿。”
澧王和澧王后对视,俱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鞍山路途遥远,如今又有灾情险境,赈灾使不是闹着玩的。”澧王肃穆道。
澧王后补充,“而且你从未出过王都,身子骨又弱,如何能行?”
“女儿定会平安归来。”术白声音沉稳,掷地有声,含有天柱般难以撼动的坚定。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当儿戏。”
“女儿定会平安归来。”她再次道。
澧王沉吟许久,和澧王后商谈几句后,道:
“你要答应朕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