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边南那颗反季开花的桑树。” 蒙阔在旁道,“我本来还担心路途遥远,运输途中它会枯败,没想到它倒越发茂盛了,不仅提前一旬开花,如今还结出了丰润的果实。”
绿树浓荫下翠色欲流,春华未褪,秋实已孕,满树花团锦簇,垂坠着不应出现在当下的鲜艳果实。
“这实在不同寻常。”蒙阔作出结语, “它在边南甚至被当做神迹。”
“神迹?”术白轻喃,无形的灵气屏障包裹周身,她向桑树走近。
蒙阔刚想跟上,被术白阻止。
人就在眼前,看一颗树而已,周围都是自己人,蒙阔亦不觉会有什么危险,便停下脚步,就在不远处看着,一旦术白有任何需要他也能立即上前。
术白走到树头,合眼一息,没有感知到魔族气息,遂挽起袍摆蹲下,摊手托住一枚桑葚果。
一颗颗核果像紫水晶雕琢而成的玛瑙,聚连成团,尾部点在掌心有饱满的压感,晶莹的紫红表皮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甜蜜的琼浆就要溢出来,
蒙阔在身后提醒她小心。
术白点头,又去摸鲜翠欲滴的桑叶。
叶皮柔软细嫩,正是盛时。
触感和桑葚果同样真实。
翠绿枝叶在旭日暖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圣光,仿佛在证明自己的神圣。
术白有心用净魔灵气冲刷这棵桑树试试,但净魔灵气和魔气相遇的动静太大,而周围都是凡人,不能对凡人动用术法的规则下,难免波及无辜。
她想了想,摘下一枚桑葚和一片桑叶起身,准备暂时作罢,将果实和叶子带回去给司命研究,现在先支走蒙家军,晚间再和司命前来探查桑树本身。
就在术白转身迈步之时,她敏锐听见了两道吞咽声,这两道不明显的声响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接着一道道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术白脚步顿住。
她环视四周,猝然发现,不知何时,原本背身向外的众蒙家军已经转身朝内,敞开的人墙重新汇聚合拢,将自己围困其中。
眼前所有蒙家军皆面色绯红。
他们喉结快速滚动,目光如同饿狼,全都紧盯同一个方向。
蒙阔的身影完全被挡在人墙之后,情况未知。
术白垂眸。
众人虎视眈眈的源头,正是她的右手。
她摊开手,掌心躺着鲜艳欲滴的桑葚果和桑叶,缕缕紫红烟气正从桑葚果上飘溢而出,散进空气里,荡向远方。
看见紫烟的瞬间,术白眼中亮起莹白玉泽,灵线结界自她身后的山林拔地而起,刹那覆盖这片城郊,连同两丈外的马车笼罩在内,阻止紫烟扩散更远。
此消彼长,没有广阔空间稀释的紫烟将结界内的空气染粉,众人眼里迅速爬上血丝,口齿流涎,强烈的渴求再也忍受不住,朝术白一拥而上。
不能对凡人施术,也不能在凡人注视下施术暴露天族身份,术白只能避让。
她快步后退,顺势将身后的桑树踢飞,避免混乱中打落更多桑葚果,引发更大的抢食暴乱。
异常显然源于桑树,而引动这种异常的开关,就是采摘树上的果实。
飞起的桑树连续撞倒数棵林木,落入山林深处。
同时,追着术白的队伍更加壮大,原本守着马车的王女护卫队和侍女也加入其中,众人口中发出“嗬嗬”的嘶鸣,其中却不见裴临的身影。
术白跑入山林,借着林木的阻挡,减缓追讨队伍的速度。
她在途中翻手湮灭手中的桑葚和桑叶,试图以此让追讨者失去目标,但果叶被毁的瞬间,一大团紫雾升空,淡粉的空气又加深几分,身后的众人更加疯狂。
术白的掌心还留有一抹紫红色的汁液。
陷阱,她顷刻领悟到。
采摘果实是陷阱,毁灭果实也是陷阱。
无论将桑树当做神迹或是魔物,看到它的人无非两种选择,占有或毁坏,而这两者都会引发暴乱。
大概率在边南之战最初,两名采桑女之间的桑叶之争就是由此而来。
那么毁掉桑树本身,应该也是陷阱。
这只是术白第二次面对魔物,第一次还是上次寄宿卫丁的魔灵分体。
她也未到下凡除魔的年纪,对魔物的了解不多,此次下凡专门恶补的魔灵知识中,却没有能与现在情况对上号的。
身后的凡人已经开始不顾撞击的疼痛,摔倒、被后人踩踏也要爬起来继续追逐术白。
她跳上树梢,他们也会前赴后继地,拉着前人的脚后跟,踩着后人的肩膀爬上树,去够上面的术白。
他们简直变成了丧失理智的、饿疯了只知道进食的野兽。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用她动手,这些凡人也是非死即伤。
术白看向天穹,在心中做下决定。
她一边跑出山林,将众凡人带到空旷处,双手一边快速结印。
白金交织的法印在她身前旋转成形,她挥向天空,法印极限放大,烙印在灵线结界之上。
结界内下起光雨,滋润每一个角落。
追逐术白的凡人纷纷倒地陷入昏睡,身形定住,周身亮起薄薄一层金光。
她在全结界范围内施展了昏睡术、定身术和护身罩复合法术。
在明哲保身和付出代价保住这些凡人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法术生效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天雷如期而至,将灵线结界劈出道道裂纹。
这还只是第一道天雷。
晴空惊雷在王城郊外劈响,震动整个王都,无数人看向那片突然乌云罩顶的天空。
王城中某条暗巷中的废宅里,正钻研复原血腥法阵图案的司命陡然抬头,眼中金芒频闪,目光穿透王城落到城郊。
“该死!”他哀嚎一声,身形一闪,人已经从废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