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季学生会忙得脚不沾地，身为会长的白夜，一整天下来被翌淮见到的时间不足五小时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热乎气，从阶梯教室敞着的窗棂钻进来，卷着香樟叶的碎影，啪嗒落在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高一新生正挤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聊着论坛八卦，把高中新生活的雀跃揉进燥热的空气里
有人快乐的地方就有人忙碌
学生会会长白夜埋首在笔记本电脑前，指尖敲着键盘，在招新PPT的文字里“奋战”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阶梯教室，在讲台的木纹桌面上淌出一片暖金
白夜正站在台上，垂眸看着王志改好的PPT，窗户外的蝉鸣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副会长王志是个性子活泼的小伙子，说话时总带着点跳脱的笑意，和白夜的冷冽截然相反
虽说白夜脾气算不上好，却从不会无端发火，两人也因此相处得不错
“会长，翌哥给你打电话，话说你俩怎么会有联系方式啊”
白夜接过手机扫了眼屏幕，指尖顿了顿，只淡淡丢出两个字：“发小”
“啊？”王志愣了一下
“PPT我帮你改了几处，你先照着练读一遍，我出去接个电话”
白夜说着，按了接听键便转身往外走
“哦……哦”
此时正是住宿生晚自习前的吃饭时段，三中的住宿生本就多，食堂里热闹的声浪隔着一段水泥路的距离都能隐约听见
白夜把手机贴在耳边，靠在阶梯教室门口边
“终于接电话了，你不来吃饭吗”
白夜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阶梯教室，里面还能隐约听到王志念PPT的声音，学生会招新宣讲的事还没敲定，而且晚上的时候就要开会，根本抽不开身
“没空，学生会招新的事还没弄完”
“我靠，你们学生会忙得饭都不给吃了？”翌淮的惊呼声里满是不可思议，又掺着点同情
“你到底要干什么，有屁快放”
白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机
“我就问问你来不来吃饭”
白夜沉默两秒，只觉得这几分钟的通话都在浪费招新筹备的时间，正准备按下挂断键，翌淮却像是猜到了他的动作一样
“等一下！别挂！是不是在阶梯教室”
“你要干什么”白夜的眉峰轻轻蹙起，指尖顿在挂断键上
“送饭，总不能饿着肚子干大事吧”
“诶，翌哥你去哪啊”
王璇和李言今天是家长送饭，正坐在教室里没去食堂，见翌淮拎着两个饭盒起身，忍不住喊了一句
每次开学的前几天，翌淮和白夜的父母都会给他们送饭，几天后工作变忙，才会让他们自己在食堂吃
“啊？我送饭”
？你给谁送饭啊，我还以为你去校门口拿俩饭盒是你自己吃呢”李言扒拉着饭盒里的菜“等一下，你不会看上哪个学妹了吧”
“想什么呢，我给白夜送，你们慢慢吃啊”说着翌淮脚步加快了些，风撩起他的衣角，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只留下教室里的王璇和李言面面相觑
白夜接了翌淮的电话，才注意到现在已是饭点，走进阶梯教室便说：“王志，先去吃饭”
“啊？不行啊会长，我走了你忙的完吗”
“实在不行借去年高二学长的招新PPT模板看一下，搬过来就好”
“啊……噢噢”王志拿起手机走到门口又转回头“会长，你确定能忙完？你不吃饭吗”
“能忙完，马上”白夜这时已走到电脑前，垂眸敲着键盘
挂了电话没十五分钟，阶梯教室外的水泥道上就传来了脚步声和翌淮哼着歌的声音，踩着树影的碎光，哒哒地靠近
白夜改PPT改得有些恼火，脑子里无数次闪过撂挑子不干的念头，指尖刚划开手机看招新流程表，抬眼就撞见翌淮走来的身影
少年穿件宽松白T恤，额前碎发被风掀得贴在额角，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磨砂塑料饭盒，淡蓝色的硅胶封边在阳光下晃了晃，步子迈得大，塑料饭盒在手里晃出轻响
“夜会长，吃饭”翌淮走到他面前，把贴着小猫的那个饭盒递过去，手指勾了勾饭盒把手处的浅灰色棉绳，“特意缠的，怕烫着你这金贵的会长手”
白夜看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说：“有病……”
他的目光扫过那圈灰色棉绳，指尖无意识地顿了顿，敲键盘的节奏慢了半拍
“还不来吃”翌淮将饭盒放到阶梯教室桌上
“你妈今天有事，这饭是我妈做的，她应该还记得你口味爱好，你尝尝糖醋肉做的甜不甜”
夏日的风卷着香樟叶的热气贴在玻璃窗上，阶梯教室里静得只剩白夜指尖敲键盘的轻响，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被这股安静压得低了几分
“你说话啊”翌淮见白夜半天不开口凑到白夜旁边看着屏幕
白夜瞥了眼身旁的翌淮又看了眼桌上的饭盒，心底那点因忙碌而起的烦躁竟淡了些
却只是低声道：“放边上就行，我忙完再吃”
“忙完菜都成渣了”走到椅上坐下，把另一个饭盒打开，“我等你，反正晚自习还早”
两分钟后，翌淮见白夜没动静，又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把人往前推
“我不想到时看见满满一盒菜饭冷着摆你面前，不吃饭真要饿成排骨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白夜桌角堆着的招新计划表，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头疼
上学期，翌淮就常因为白夜忙得没时间吃饭，帮他打饭送来，也因此认识了王志
“我刚刚来的路上看见王志了，他拉着我絮叨半天，说你真打算把招新宣讲搞成辩论赛形式，还说你这招太狠，新生得被你吓退一半”翌淮说着就笑了两下“他还说你的气场估计会把在辩论的人吓死”
白夜没抬头，正开着饭盒：“筛人，学生又会不是游乐场，没胆没脑的，没必要来浪费时间”
“冷，酷，无，情”翌淮开玩笑似的一字一顿的说……
白夜开盖子的动作停下，抬起眼丢出一句“你有病吗”
翌淮把嘴里的虾仁咽下后安静了几秒“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怎么当上的学生会会长”
白夜沉默良久，像是在琢磨这问题的荒谬，竞选会长无非就那几个要求，明明是个人就能想出来
实则翌淮只是好奇，以白夜这冷脾气，怎么还能当上会长
“不知道，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
“我在认真问你”
白夜低头看着饭盒里的菜，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本就没想过进学生会，因为他不爱管闲事，而且自己都是个臭惹事的，进学生会简直是麻烦，是高一班主任直接把他推上来的
虽说这会长之位靠的是实力，却压根没走竞选流程，直接上任
不给其他学生会成员竞争的机会，只因他们的实力都差了一截，但太过潦草，总给人一种不被重视的感觉
白夜沉默两秒“看成绩，当时肥波说我成绩不错，不掉年级前三，后来……”白夜说到这就不想说了，他嫌丢人
那点丢人的缘由在心底翻涌，其实哪是什么“气场强”不过是当时学生会里没人敢管高二那几个混世魔王
肥波看他打架能赢、说话又狠、而且说出口的事情还真敢做到，正愁没人呢，索性把这烂摊子甩给了他
说是会长，倒更像个替学校镇场子的打手，这身份说出去，哪里有半分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