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肩上的人还在“翌哥翌哥”地喊,他忍不住伸手覆在白夜的脸上,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凑近过去。
翌淮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脸,悄悄警告了一句“别嚣张啊”
翌淮声音有点哑,但眼睛控制不住往白夜嘴上看。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
想亲。
但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就在翌淮天人交战的时候,白夜借着那点手机的微光,在他唇上飞快碰了了一下。
短短一个动作,让翌淮又爆了句粗口:“我操……”
翌淮的唇钉打在下唇左侧,白夜刚才恰好碰到了,带着点凉丝丝的金属触感。
翌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也凑过去亲了一口。
“适可而止,翌淮,别得寸进尺了你”
谁家好人刚在一起第一天就亲啊。
但这两个人也只是蜻蜓点水,算不上很激烈的亲,反应都没太大。
夜里是两人轮流守夜,翌淮临睡前凑到白夜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干妈成妈了,叫着有点不习惯啊。”
“干妈也是妈,你有毛病吧翌淮”
“我的意思是这个妈要成另一个意思了”
“……”
要不是翌淮这么一提醒,白夜还真没往深了想。可他俩现在谈着恋爱,要是哪天真要跟家里人坦白,他实在猜不准会是什么反应。
两个男的谈恋爱会觉得恶心,还是干脆强硬地阻止,或者是直接让分开。
翌淮和自己爸妈、干爹干妈都相处得热络,白夜不一样。
他小时候不经常在合住的那个家里,长大后搬回去,就算爸妈想尽办法找话题,他也提不起聊天的兴致,可又怕气氛一直僵着,只能勉强应付几句。
虽然姜母和白父已经跟他说过无数次“对不起”,但总不能事事都说对不起。
白夜心里一直矛盾得很,看着他们俩现在好好待在一起的样子,有时候就会做噩梦惊醒。
梦里内容都差不多,要么是小时候撞见吵架,要么就是去民政局离婚。
想了半天,白夜才把脑子里那点东西扒开,然后才回翌淮“你脑子里乱七八糟都在想什么”
翌淮睡了,白夜还没睡,和刚刚的姿势一样,他是靠着翌淮的。
固定时间检查伤口,白夜走到床边,想起翌淮说的那一句“等会检查的时候得小心点,动作不熟她会打人”
和翌淮之前第一次检查的时候一样,白夜也有点手足无措。
但比翌淮好一点,他手放在寻妈领口的时候,就停了一下去看寻妈的表情。
小心翼翼解开两颗盘扣,把布料轻轻往下扒了一点,尽量只露出伤口的位置。
可刚扒下去一点点,手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感漫上来,白夜从小到大就没被人用这个力度打过,是寻妈醒了。
“妈,是我”
“小夜啊,吓死我了”
“……”
白夜有时候真的怀疑,干爹干妈能凑成一对,是性格“臭味相投”,连带他们儿子有时候都透着股不正经的劲儿。
回到椅子上时,刚重新靠回翌淮肩上,手就被人轻轻捞了过去,跟着便听见翌淮的声音:“我吹一下。”
白夜有点想笑“你有病啊”
寻妈刚才那一下不过是睡梦中的本能反应,力道居然能这么大,白夜是真的佩服。
但下一秒,他的手背就被翌淮捏着揉了两下,又吹了两口气,气息扫过皮肤,倒真的缓解了几分疼意。
大手术过去差不多两周,夜里的检查次数已经少了很多。白夜确认翌淮睡着了,才悄悄摸出手机,点开和爸妈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永远是对方发的消息占了大半屏。
白父和姜母除了逢年过节的问候、时不时的转账,还总爱给他发大段大段的“小作文”。
内容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讲他们在外奔波的琐事,有时是回忆他小时候的模样,但最后总会绕回那句翻来覆去的解释——当初不是不想带你,是没办法。
白父这次回来之前,特意发了条消息给他,语气斟酌又小心翼翼,大概是怕见面时尴尬。
这条消息是几天前发的,白夜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假装没看见,把对话框按了回去。
往上翻聊天记录,全是转账、日常分享,还有那些“小作文”。这种模式从他初中刚被接回家时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像一场漫长又笨拙的道歉。
白夜对着输入框打了很长一段字,最后还是全删了。
他切到和自己的对话框,重新组织语言,只有对着自己,才能说出口那些别扭的情绪。
以前他从没认真回过这些“小作文”,最开始只回了“别道歉”三个字,结果根本没用。
他们问过他小时候想要什么礼物,问过他在爷爷奶奶家过得好不好,白夜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还好。
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现在说有什么用。
白夜现在打了从刚开始听到他们吵架闹离婚的时候,再到后来爷爷奶奶家的生活。
他们之前问白夜的问题,白夜都在这段文字里回应了
后来发出去,预览的时候才发现字数超了,只能把内容拆成两段,复制粘贴回和白父的对话框,又发了出去。
发给爸妈的内容不一样,两条都是写超了字数,再分段发出的。
白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打出这么多字。等反应过来想撤回时,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该说的都说了,但白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说透。
以前他没想过,爸妈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要说,现在自己打了一大段才觉得,有些情绪是永远说不完的。
是愧疚,是执念,也是一点点想要被原谅。
其实翌淮早就醒了。
白夜对着屏幕敲字的时候,他扫到了几行,然后又闭上眼——有些事,白夜不说,他就不能偷看。
可等他再睁开眼时,白夜还在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就没停过,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消息终于发完了。翌淮从裤包里摸出一条荷氏糖,递到他嘴前。
“张嘴。”
原本安静的空气被打破,白夜还靠着翌淮的肩膀,微微抬头看他:“你怎么醒了?”
“我又梦到年糕打我了,太吓人就醒了。”翌淮说着就把那颗糖放到了白夜嘴里,“吃点糖压压惊”,然后又拿了一颗剥了糖纸放进自己嘴里,“不然你也会被年糕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