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尹玺平稳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虽然惹了事但也承担了处分，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不用高估它的影响。”

“真的吗……12个人打群架诶。”陆泉很怀疑。

“那也只是打架而已，又没受什么重伤。家长们日理万机，只要不是根本性的利益冲突，为了这点脸面小题大做伤了和气，反而没好处。”

知道陆泉多思多虑的性格，尹玺只能坦诚：“最重要的是，我需要这些小矛盾。尤其是这类棘手的阶级矛盾，时不时闹一次才能名正言顺地打补丁，缓解双方情绪，而不是一潭死水突然爆出件大的。”

“我知道是特招生先动的手，还要多亏你那一脚，转移了矛盾重点。”

本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是特地告诉她不要担心。

一团酸酸的、棉花糖似的热气从胸口升上来，陆泉整个人变得飘飘然，又暗自感慨不已：尹玺也太狡猾了，如果这是她收买人心的话术，真的会让人死心塌地地为她卖命的。

她主动交代在交流会和俞立柯结下的梁子，省去了关键内容，只在尹玺的诧异声中，话音一转：“对了，你听说玛莎这个人吗？”

“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搭讪你…算了，”尹玺小为震撼，继续问道：“玛莎？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不是……最起码现在不是。”

看来尹玺不知道她。

在俞立柯透露过玛莎是“真正的贵族”后，陆泉曾猜测过她是皇室人员。在社交场上用代号，大概是念出真名会暴露身份。那她本人很可能在媒体上有过曝光。

可是，陆泉在网上大量搜过皇室成员的照片，结果还是毫无线索。反倒看了不少周翎各个年龄段的照片——这个讨厌鬼，从小脸上就挂着一副假惺惺的笑，货真价实的假笑皇子！

“这个人怎么了。”

“一时半会儿我也讲不清楚，等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我保证。”

“怎么神神秘秘的。”

“哼哼，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金枝琦吗，你觉得她怎么样，我非常看好她。”

“身为你的副手，我郑重向你推荐她，又聪明又机灵，可可爱爱的一肚子坏水儿，关键时刻胆子还贼大。”

陆泉不禁笑起来，手指一页页地翻起面前的作文本，“你之前不是说要建立自己的团队吗。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建？”

陆泉一兴奋话题就异常跳跃，尹玺已经不奇怪了，思索片刻道：“现在还不急。都是高三生，一毕业就各奔东西，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我准备从大学正式开始。”

陆泉哦了一声，第一反应觉得有道理，可紧接着就想起罗屿丰他们。他们几个和她年龄一样，出身则和尹玺不相上下，却已经能相互配合着解决皇子的危机事件，在别墅举办派对拓宽人脉，有组织有计划，熟练成自然。

尹玺却说从大学正式开始，真的来得及吗？

陆泉不知道女继承人是怎么培养的。但她知道，学校里的继承人男生占大多数，或者说纵观历史都是如此。尹玺要面对的高墙，除了性别，还有巨大的历史经验的鸿沟。

但她不想说丧气话，也不想说什么轻飘飘的安慰。转头望向窗户，昏暗的世界在磨砂玻璃上朦胧一片，一团混沌。

是啊，一团混沌，第一个开天辟地的人，面临的不就是这样的处境吗。

“好，从大学开始。我和你一起，一起去法政大学。”陆泉郑重道，第一次正面而无比认真地回答尹玺之前的邀请。

“我一定要考上法政大学的法律系。”

不等尹玺开口，她放任自己的声音直冲过去，“其实我一直想要个目标，也一直在找。考虑过很多，医生、律师，飞行员，有地位能赚钱的我通通想了一遍。可每当我要决定的时候，又总会犹豫，难以想象未来的日子。不过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作、上班下班、赚钱花钱、结婚生子，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思。”

“以我的能力，应该去做更了不起的事才对。一件不是我不行，没有我就不行的事。听上去很猖狂自大，但这才是我真正的想法。”

陆泉抬手遮住天花板上明亮的圆灯，动作又像抓取，“你明白吗，尹玺，你明白吗。”

尹玺在那头轻轻笑了，“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不正是这样的“猖狂自大”将她们连结在一起吗。

“我会关注一下金枝琦。”她承诺道，“总之今天的事不要再烦恼了。明天我要参加街道竞选宣传，你也早点休息。”

“好——超级大忙人、等等，快告诉我坐在竞选车里是什么感觉。”陆泉好奇道。

“很吵，也有几个小发现。”

“哦？”

“我爸大声说话时，额头左边会爆出Y字青筋，还挺吓人。后脑几根白头发没染上色。还有，大街上穿优衣库的年轻人真不少。”

她吐槽的语气实在一本正经，陆泉莫名被逗得哈哈直笑，“你、你都在关注些什么呀。但是，优衣库真的很好穿，你别不信。”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才结束通话。

陆泉心满意足地再次点开邀请函的链接，只觉得一切时机正好。

尹玺要忙的事情太多，这里便有个现成的例子送上门来，供她学习研究。

罗屿丰——他作为权力上位者的思考方式、行动规划，他们几人之间的团结由什么维系，和皇室错综复杂的关系下，又隐藏着哪些地雷，都是值得她去探索的秘密。

而她已经有所察觉的部分，则需要胆大心细地去验证。

陆泉信心满满地笑起来，果断按下“接受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