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满嘴一本正经的歪理逗笑,周翎听话地拉来凳子,坐到她身后帮她吹头发。吹风机插上电源,嗡嗡的热气一出,这莫名其妙的角色扮演竟也开始像模像样。
“那么,”周翎抿了抿嘴唇压住笑意,“刚才你说被抛弃的事是真的?”
真把他当洗头小弟后,时不时被触碰耳朵、头皮的感觉也没那么恼人了。陆泉嗯一声,继续陪他玩:“真的。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妈妈,我是外婆带大的。”
“她为什么这么做?”周翎的语气里不无天真。
“因为不知廉耻,我外婆说的,都结婚了还和野男人跑了,让全家人颜面扫地,夹着尾巴做人。”
“跑了?”周翎惊奇地提起眉头。
“据说是婚姻不幸福,对方还不愿意离婚,她就出轨跑了。而且逃跑很麻烦,就顺手把我抛弃了。”
“等等,这么说的话,你的爸爸究竟是——”周翎在最后一秒回归理智,十分怀疑陆泉是从哪个狗血剧里拿来的台词,他用吹风机扫一下她的脸颊,“你是在故意为难我。”
陆泉调皮地一哼,“没有难度怎么称得上练习。”
“如果是你,你能接得下去?”周翎不信。
“能啊,为什么不能。你太小瞧我了。”
“那好,换你来聊我。”
“没问题,听好了。”
陆泉转过眼睛瞧他,只见镜中的周翎正帮她边吹边梳,大概因为不熟练,总不自觉流露出些小心的认真。柔顺的长发垂落脸颊,眼皮上的红痣乖巧而陌生——但是为什么?她对这个人越来越不明白了。
在他抬眼看过来的刹那,陆泉扬起营业式假笑:“这位客人,难得看见男生留长发诶,一看就是学艺术的吧。”
这颇有些流里流气的腔调,大概真是从哪个洗头小弟那里学来的。
手下湿结的头发渐渐变得蓬松干爽,水汽褪去,洗发水烘热的香气扩散开来,连续不断涌起鼻腔,太过浓烈太过潮热,以至于从身体深处勾起一阵慵懒睡意,让陷进去的手指留恋般慢下来。
周翎垂下眼,浅浅笑了,“我是喜欢艺术,从小特别爱看电影。但我留长发,只是,是为了纪念一个人。”
“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她。”
吹风机的声音忽停,卫生间内静得仿佛连时间也停滞了。
陆泉静静看着他,“但你还活着。”
“还在以你的方式想念着她,让她成为你的一部分。我相信没有人想被遗忘,也相信重感情的人不会是坏人。”
对上他再次抬起的眼,玻璃珠一样通透又空洞的眼,陆泉快速绽开笑脸,语速飞快道:“既然客人这么看重长发,有时间的话要不要试试我们店的柔顺保养,现在,就是现在,进行套餐促销可以打百分之五十的——”
话未说完,周翎已经扑哧一声笑倒在椅背上。
“有这么好笑吗?”
“嗯,”他蹭着脑袋点头,带来些许震动,“我认输了,还是你比较专业。”
他闭上眼,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蓬松的头发若有若无地触着他的额头,热意染上脸颊,毛茸茸的温暖。莫名地,他想起一件小事。
应该是在一次出访牧场的时候,中间有个环节是摆拍他抱着小羊的画面。对于这种形式主义,他向来厌恶至极。但当真的接过小羊抱住的瞬间,可爱懵懂的小羊朝他不设防地看过来,咩咩的细细的声音,被洗得雪白的卷卷毛让手指陷进去,能摸到温热有脉动的皮肉,他立即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抵触了。
他好像总是这样,无论接触到什么,总是任由厌恶的情绪先行,不知道在怕些什么。
陆泉依然困惑着名为周翎的谜题,垂眼看着滑落身前的柔顺长发,落在她的卷发上,界限分明。
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开口:“周翎,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大概是累了。”他低低地轻轻地说,近似恳求:“再一会儿就好。一会儿,我就告诉你。”
“有关林松潜的监护权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