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茫然望着他,不知这人要做什么。
“找到了!”哪吒捧着个物件回转,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青铜所铸,形若伏虎,上镌“五营”两字,隐有兵戈煞气透出。
天庭调兵第一信物,五营虎符。
敖丙本因高烧体虚,池温又高,浴池水汽一蒸只觉得头昏目眩。此时他看见这虎符,更是想晕厥过去。
哪吒统帅的中坛三秦军,足足三千军马及三万兵员。东海龙族谨小慎微千年,若教天帝知晓此符在他手中,怕是顷刻就要落个“拥兵谋反”的罪名,连累哪吒一同……
“此物予你。”哪吒执起他手,将虎符郑重放入掌心,“敖丙,我定会娶你。”
“不可!”敖丙指尖颤了颤,险些将那烫手山芋掷回水中,“此物太过贵重,小仙担当不起。”
哪吒见他面色苍白,似是真吓着了,只好将虎符收回。他又从囊中取出一枚白玉印章,雕工精细,印纽作莲苞状,底面篆刻“云楼宫”三字。
“这是我六重天居所的私印。”他把印章放在他手中,“平日批阅文书皆用此印,仙神见之如见我亲临。你拿着,往后莫教旁人欺了你。”
敖丙扶额。
这个比虎符又好到哪儿去?!
此物若被有心人利用,伪造文书、假传神令……
怕是会连累整个云楼宫。
他思绪混乱着,又听哪吒补了一句:“不必惶恐。你既应了我,往后便是云楼宫另一位主人。”
“元帅慎言!”敖丙慌忙推拒,“小仙位卑,岂敢执此重器招摇?徒惹祸端不说,更恐辱没了元帅威名。”
哪吒见他执意不收,又从豹皮囊里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幽紫,雕了无数盛放的金莲,背面单刻一个“李”字。
“此玉随我千年,上有我本命法术烙印。”哪吒为他系在颈间,紫玉贴着心口,“你若需相助,持它去寻我故交,他们自会相助。”
敖丙看着那枚玉佩,光华内蕴,不显不耀,虽然也贵重,却不比虎符兵权、官印威压——确实是最稳妥的信物。
“多谢元帅。”他轻声应下。
“不许叫元帅。”哪吒佯怒,捏了捏他脸颊,“唤我哪吒。”
雾气朦胧中,少年眉目鲜亮,鼻梁上那点红痕未消,却丝毫不损他的风采。
“好。”敖丙吃痛,忍不住笑了,“哪吒。”
千年风雪过,他终于又能唤一声“哪吒”。
不是元帅,不是三太子。
是哪吒。
只属于他的哪吒。
……
雾锁烟笼。
哪吒将自己的衣物堆在池畔,然后赤着上身抱起敖丙,搁进软茸茸的衣堆。
池边摆着些瓶瓶罐罐,浣发的皂荚、润身的香膏、揉碎了的各色干花瓣……
都是哪吒特意备下的。
他想着既然喜欢这人,就该倾尽所有待他好。凡人间那些呵护心爱之物的心思,哪吒从前不懂,现在却无师自通了。
敖丙坐在池沿,双腿自然垂入水中,衣摆浮散开来。水波轻漾,显现旖旎的风光。
哪吒看得怔了,不觉喃喃:“你这里…怎生这般……”
“莫、莫要说这些混话!”敖丙整张脸烧得通红,从眼皮那枚小红痣一路蔓延至脖颈,连锁骨都泛起薄粉。
哪吒被他捂着嘴,眨了眨眼。
狭长的黑睫上凝结的水珠子滚落,沿着挺直鼻梁而坠,像一滴剔透的泪。
敖丙心头莫名软了,他松开手:“我们开始罢。”
“开始什么?”哪吒不解。
敖丙环顾四周,看见了那盒香膏。他未至情期,分泌不出足够的水泽,少不得要借外物。犹豫片刻,他牵起哪吒的手,引着对方蘸了些膏脂。
“这里。”敖丙小声说。
少年屏息观察着敖丙神色,见怀中龙哼了一声,腰肢塌下,几乎要坠入水中。
“你这样……”哪吒失笑,“我可如何是好?”
“不许说了!”敖丙又去捂他嘴,却因浑身酥软使不上力,“可以了。”
哪吒抽回手,指尖沾着点清亮,不知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敖丙瞥见,拽过哪吒的手就往池中按,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这般紧张作甚?”
“我没有!”
“好,你说没有便没有。”哪吒从善如流,“可要……移去屋里?”
敖丙心想:他那间厢房和哪吒卧榻只一墙之隔,若去那边,龙蛋免不了要听见动静。孩子既已生灵性,还是莫要污了他耳目的好。
敖丙拒绝道:“就在此处罢。”
哪吒挑眉,似有些意外:“好。”
很快,敖丙就后悔了。
浴池毕竟不是床榻,池壁坚硬冰冷,无处借力。
哪吒将他托抱起来,敖丙失了着力点,只得双臂环住他脖颈。十指陷入少年的肩背,留了几道痕印。温热池水汩汩,饱胀感让敖丙不安地挣了挣。
“要停么?”哪吒顿住,眼却不错珠地瞧着龙族。
敖丙摇头,他太清楚水下的状况,断无退回之理。
尚未尽,哪吒也不强求,只觉满心欢喜。这般生涩,想来敖丙已许久未经情事。
哪吒欲解敖丙湿透的里衣,又被按住了手。他望去,见龙君颊染胭脂、眸含春水,羞赧中带着执拗,于是不再坚持,转而取过池边纱囊,将各色干花瓣倾入水中。
七彩漂曳,沾在两人发间、肩上。粉的杏、白的梨、淡紫的辛夷……两人交颈叠股,恰成了一枝并蒂莲花。真真是:
水雾氤氲藏春色,花瓣浮沉掩风流。
一个是龙宫冰雪质,一个是莲台火玉躯。
并蒂未许人间见,偏在瑶池暗结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