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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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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崖的风带着凉意,裹着崖顶独有的凛冽,钻进令狐冲的衣襟里。他在此徘徊良久,从日出等到月升,脚下的碎石被踢得滚远,终究只寻到当日扯住的那片红衣衣角。指尖摩挲着那柔软的锦缎,仿佛还能触到那人衣袂翻飞时的温度,只是这温度,早已被崖风蚀得冰冷。他轻轻拾起,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心口的钝痛再次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眼角渐渐湿润,他望着衣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一定要找到你,就算只剩尸首也好。若你真的不在了,我……”

话未说完,一滴泪悄然滑落,砸在手上。他猛地回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满是愧疚,当日那般狠心伤他,如今却在这里伤春悲秋,自己哪里有资格流泪。小弟说师弟们都死在东方不败手里,那时他被仇恨冲昏了头,才会毫无顾忌地对他下死手。若是当时能多一分冷静,问清真相,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遗憾。此番无论如何,定要找到他,亲口问明一切。想罢,他攥紧衣角,转身决然离开这令人心碎的黑木崖。

前行许久,腹中酒虫阵阵翻涌,令狐冲下意识摸向腰间,竟摸到了东方不败的酒壶。那日坠崖凶险,这酒壶竟奇迹般留存,壶身添了几道裂痕,却依旧完好,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他满怀期待打开酒壶,却发现早已空空如也,只得轻叹一声“罢了,去前面小镇找家酒馆吧。”

前方不远处恰好有间酒馆,令狐冲快步走入,刚要唤酒,才发觉口袋空空,分文皆无。他无奈一笑,转身退出。刚踏出店门,目光骤然一凝,人群中,一抹红衣格外扎眼,身形似曾相识。他心头一紧,急忙追了上去,脚步慌乱,却始终追不上那抹身影,眨眼间,红衣便隐匿在人潮里。令狐冲停在原地,唇边泛起自嘲的笑,原来不过是思念太甚,生出的幻觉罢了。

黑木崖一战的传闻,早已在江湖上沸沸扬扬。世人皆惊于东方不败的陨落,却也有不少人不肯相信,天下第一会这般轻易死去,街头巷尾,总有人声称前几日亲眼见过他的身影。

令狐冲恰好听见这番议论,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攥住说话小贩的胳膊,急切追问“这位兄台,你说见过东方不败,所言可是真的?他现在在哪?”

小贩扭头瞥了他一眼,认出人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这不是华山派逐出门墙的令狐冲吗?东方不败不就是死在你剑下,怎么,你还想找他?”

“他确实死于我手,只是方才听闻你见过他,一时情急,想问问具体踪迹。”令狐冲压下心头焦灼,放软语气。见小贩不语,他又补充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小贩眼珠滴溜溜一转,打量着令狐冲,忽然生出贪念,他曾听闻岳不群得了辟邪剑谱,令狐冲曾是岳不群弟子,说不定能拿到手。“听说岳不群手里有辟邪剑谱,你帮我搞来,我就把东方不败的踪迹告诉你,怎么样?”小贩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语气里满是算计。

令狐冲脸色一沉,眼中闪过冷意,冷哼道“你竟敢打我师父主意?就算真拿到辟邪剑谱,凭你的资质和心性,也没命修炼,到头来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小贩搓着手凑近,声音里满是蛊惑的调子“岳不群都把你赶出门了,你还这般死心塌地护着他?咱们合作,你帮我拿到那辟邪剑谱,我非但分你好处,还能助你报这逐出师门的怨气,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令狐冲忍无可忍,唰地抽出长剑,剑刃抵住他的脖颈,寒意彻骨“你这心怀不轨的小人,也配和我谈条件?辟邪剑谱你想都别想,今日若不把消息一字不差说出来,休怪我剑下无情!”

冰冷的剑刃贴在皮肤上,小贩瞬间吓得面无血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令狐公子饶命!我错了,我根本没见过东方不败,就是随口吹嘘,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一人养活啊!”

令狐冲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头怒火难平,却终究不愿滥杀无辜,缓缓收了剑,冷声道“滚!”

“是是是,谢公子饶命,我这就滚!”小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刚跑出去两步,就被令狐冲的声音喝住“慢着!”

他吓得浑身一僵,转头见令狐冲盯着他怀中的酒,咬牙道“酒留下!”

小贩不敢有半句废话,慌忙抓起酒坛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酒馆。

令狐冲抓起桌上的酒坛,拧开塞子便往嘴里灌,辛辣的浊酒灼烧着喉咙,他却毫不在意,只求一醉解千愁,唯有醉意沉沉,才能暂时压下对东方不败的牵挂与执念。“你到底在何处……”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若你尚在人世,为何不肯现身见我……”这酒粗鄙难咽,远不及第一次见东方不败时,他亲手递来的那壶醇香佳酿。他随手将酒坛推倒在桌,残余的浊酒顺着桌沿汩汩流下,在地面晕开一片狼藉的酒渍。

仓惶逃跑小贩一路骂骂咧咧,满心都是受人欺侮的憋屈,只顾着想到大哥家找帮手撑腰,一时没注意前方来人撞了上去。他捂着额头抬头,待看清对方的模样,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圣姑饶命!圣姑饶命!”

任盈盈本就寻人急切,听闻令狐冲的名字,眼神骤然一厉,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小贩咽喉“令狐冲在哪?”

“在……在前面的客栈歇息,圣姑饶命啊!”

任盈盈眸光一沉,瞥了眼小贩,转身便朝着客栈方向疾驰而去。

可赶到客栈时,房内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桌上倾倒的空酒坛,和地上未干的酒渍,昭示着主人刚离开不久。任盈盈心中一紧,立刻运起轻功,循着踪迹追了上去。

令狐冲垂头丧气地走在路边,浑身疲惫,腹中空空,昔日潇洒侠客,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他懊恼地捶了捶腿,后悔方才将仅有的酒都浪费了,正想找块石头坐下歇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急切的呼喊。

“令狐冲!”

他猛地回头,夕阳的金辉淌过他的发梢,将任盈盈的身影勾勒得温柔而清晰。那一瞬间,连日来的孤独怅惘、对故人的牵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冲散了大半。他快步冲过去,双臂牢牢圈住她,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安稳,牢牢攥在掌心“盈盈,你怎么在这里?”

任盈盈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无声地濡湿了他的衣襟,哽咽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后怕“令狐冲,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盈盈,你是自己下山来的?任教主他……没拦着你?” 令狐冲侧过头,看着她被晚霞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语气带着关切。

任盈盈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温婉平静的模样,甚至故意带上一点小女儿的埋怨“阿爹刚重掌教务,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时时管我?我心里实在担心你,便……寻了个由头溜出来了。”

她迅速将话题转向令狐冲,目光在他身上仔细巡梭,满是担忧“先别管这些了。你呢?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你的伤……我方才远远看着,你走路似乎都有些虚浮。”

令狐冲不想让她太过担心自己的伤势,况且那伤大半是为寻东方不败强撑所致,此刻更不便细说。他只含糊道“遇上好心人救了一把,养了几日,已无大碍了。只是……” 他顿了顿,眉宇间阴郁重现,“只是有些事,终究放不下。”

任盈盈心下了然,知道他放不下的是什么。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挽住他的手臂,语气轻快了些,指向不远处一家灯火通明、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瞧你,脸都白了,定是又饿又累。前面那家‘槭凤楼’听说不错,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令狐冲也确实感到腹中空空,疲惫不堪,便由着她引路,朝槭凤楼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暮色里,令狐冲简单说了被芙若姐妹所救的经过,却略过了自己醒来后立刻疯狂寻找东方不败,以及在小镇上仿佛看到幻影,他只说伤好后便离开了那户人家,一路寻到此处。

任盈盈静静听着,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走了一段,令狐冲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暮霭中黑魆魆的山影,那正是黑木崖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失落。

“盈盈……我回黑木崖了。”

任盈盈心下一紧,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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