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狂徒!竟敢劫我神教天牢,以为凭这区区秘道,便能逃出生天吗?”石门轰然碎裂,十数道黑影裹挟着杀气扑来,为首之人黑袍曳地,脸上罩着青铜面具。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独孤九剑的剑意瞬间弥漫周身,寒剑直指来人“那就试试!”
剑光与火光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剑剑直刺要害,可敌人却像潮水般涌来,杀不尽,砍不完。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肩头被锐器划破,鲜血浸透了衣衫,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而来,剑音凛冽,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围攻的教众动作一滞,竟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令狐冲撑着剑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拭去溅在脸上的血珠。向问天见状,缓步上前,抬手摘下面具,锐利的目光落在令狐冲染血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
他猛地收住手中长剑,失声喝道“原来是你啊令狐冲,你居然没死?”
令狐冲喘着粗气,撑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抬眼看向问天,哑声道“向兄弟既然认出我,又为何停手?”
向问天挥手斥退身后教众,大步走到令狐冲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惊疑“早知道劫狱的是你,我就不必带着人马来这一趟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令狐冲身后幽深的秘道“你劫狱,是为了岳不群的女儿?”
话音未落,那道清越的剑鸣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多了几分柔和。向问天闻声挑眉,朝着剑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对着令狐冲沉声开口“你走吧,毕竟教主是你亲自救出来的,我不能杀你。”
令狐冲闻言一怔,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还是哑声问道“向兄弟此举,就不怕任我行降罪?”
向问天的笑声在幽深的秘道里荡开,又被石壁撞碎成零星的回音。他拍在令狐冲肩头的手掌带着粗砺的茧子,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道别“教主那边……”向左使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压低了声音“你把剑举起来,刺我一剑。只有这样,我才能带着伤回去交差,保你我二人周全。”
令狐冲指尖发颤,长剑垂落,剑尖堪堪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向兄弟,此举万万不可……”他喉结滚动,声音里满是挣扎“任我行心思缜密,岂能轻易瞒过?”
向问天却没再劝,他盯着令狐冲迟疑的眉眼,突然俯身攥住他握剑的手。不等令狐冲反应,他借着对方手腕的力道,硬生生将剑尖导向自己心口旁的皮肉。
“噗”的一声,剑锋入肉半寸,鲜血汩汩涌出。向问天闷哼一声,却咬牙挤出一抹笑“这样……便够了……”他推开令狐冲的手,踉跄着转身,“令狐冲,这次事件,教主定是知道你没死,你要记住,教主想杀你,他可不会记得你救他脱困的半点恩情,逃出这秘道后,莫要再轻易露面,更别让教主寻着你的踪迹。”
说罢,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教众喝道“我们走!”
山风卷着崖间的尘土,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脚步踉跄地转过山弯,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岳灵珊正低头揉着脚踝,任盈盈蹲在一旁,指尖凝着真气替她活络血脉。
令狐冲的心跳骤然加快,方才与日月神教弟子缠斗时的戾气,在看见她们的瞬间尽数消散。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喉间有些发紧“小弟,盈盈。”
岳灵珊闻声抬头,看见他身上的尘土与血迹,眼圈一红“师兄,你受伤了?”
令狐冲连忙摆手,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任盈盈。
她缓缓站起身,眼底藏不住对令狐冲安危的担忧,生怕惊扰了他似的,轻轻将金疮药递过去,指尖擦过他手腕时,那点微凉,倒像是她此刻乱了分寸的心跳。
令狐冲的心猛地一颤,那些纠结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接过药,低声道了句“多谢。”令狐冲脸色一沉,他握紧岳灵珊的手,目光扫过四周暗藏杀机的暗影,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回客栈再说!
夜露渐起,沾湿了三人的发梢。令狐冲小心翼翼地扶着岳灵珊跨过客栈门槛,她疼得蹙紧眉头,却还是强撑着说了句“师兄,我没事。”
任盈盈跟在后面,看着令狐冲满眼焦灼地护着岳灵珊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却还是快步上前,帮着将人扶到二楼的客房,屋内陈设算不上奢华,却也整洁周正,一张木桌两把椅子,看着倒也舒心。令狐冲忙不迭地让店小二烧热水、买金疮药,转身又去安抚岳灵珊。任盈盈站在角落里,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头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令狐冲替岳灵珊敷好药,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低声嘱咐她好好歇息。岳灵珊点点头,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任盈盈倚在门框上,指尖冰凉,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屋内的暖意与自己格格不入。她没出声,只悄然退了出去,反手带上门,将那点烛火与温情,都关在了身后。夜风从廊下吹过,卷起她的发丝,也吹凉了她眼底的微光。
岳灵珊望着帐顶,声音轻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师兄,那日你坠崖的瞬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顾不上了,抬脚就要往崖下跳,是盈盈姐死死拉住了我,任我行要杀我,也是她求的情。”岳灵珊转过头,看着令狐冲在烛光下明明暗暗的侧脸,“师兄,没有盈盈姐,我活不到今日。”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令狐冲的侧脸忽明忽暗。岳灵珊的话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震得他指尖发麻。他想起任盈盈平日里清冷却坦荡的模样,想起她一路相随的坚定与周全,喉头一阵酸涩。原来在他坠崖的这些时日,她竟这般豁出性命护着小师妹,不惜顶撞狠戾的任我行。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呜咽似的声响,他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悔意如潮水般漫上来,若是当初能狠心放下江湖恩怨,早早归隐山林,若是当初没有救出任我行,盈盈又怎会受这般委屈,小弟又怎会遭此劫难。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这份恩情,我欠得太重。”
岳灵珊撑着坐起来些,眼睛望着他“那……你打算怎么还?”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令狐冲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会娶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怔了怔。像是某种早就写好、却一直不敢翻阅的答案,终于被念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骤然瞪大了眼睛,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一丝失落飞快地漫上心头,她的脸颊微微垮下来,染上几分藏不住的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