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看着他跪在面前,仰着脸,眼中满是未褪的红血丝和不容错辨的担忧,那固执递到唇边的药丸和温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垂下眼睫,微微张口,就着令狐冲的手,将药丸服下,又喝了两口水。
温水入腹,药力化开,配合着令狐冲方才把住脉门时无意中渡入的一丝温和真气,体内翻腾的气血渐渐平复些许。
令狐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不敢大意。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望着东方不败,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你躺下,我试着用你教我的心法,帮你疏导一下淤塞的经脉,好不好?就一会儿,若你觉得不适,我立刻停下。”
他的眼神清澈而恳切,没有算计,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担忧和想要为他分担痛苦的渴望。
东方不败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灯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疲惫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轮廓。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令狐冲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自己则盘膝坐在床沿,再次握住他未受伤的右手,掌心相贴。这一次,他不再急躁,而是缓缓运转起这些日子苦修的那缕精纯真气,小心翼翼地、如同溪流渗入干涸的土地般,渡入东方不败体内,沿着对方默许打开的经脉路径,朝着左肩旧伤处那团阴寒淤塞之气缓缓探去。
过程缓慢而艰难。两股真气性质虽有渊源,却终究不同,令狐冲又是初学乍练,稍有不慎便可能适得其反。他全神贯注,额头再次渗出细汗,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温和的输入节奏,一点点消磨着那团淤塞之气的边缘。
东方败闭合双目,感受着那股外来的、略显笨拙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在自己冰寒刺痛的经脉中缓慢推进。并不舒服,甚至有些滞涩的摩擦感,但那暖意,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点点驱散着经年累积的阴寒与孤寂。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不是东方不败,武功未成、挣扎求生的时候,似乎也曾渴望过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笨拙却温暖的守护。后来他站的太高,拥有的太多,却将这份渴望连同软弱一起,深深埋葬。
不知过了多久,令狐冲内力几乎耗尽,脸色发白,才终于勉强将那团淤塞之气疏导开一小部分。他不敢贪功,缓缓收回内力,长长吁了一口气,睁开眼,却见东方不败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深邃,映着跳动的烛火,复杂难言。
“感觉……好些了吗?” 令狐冲哑声问,带着完成一项艰巨任务后的疲惫和期待。
东方不败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令狐冲许久,久到令狐冲几乎要以为他又要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然后,他忽然伸出了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些许迟疑,轻轻拂去了令狐冲额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汗珠。
动作很轻,一触即收。
却让令狐冲浑身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呆呆地看着他。
“累了就回去歇着。” 东方不败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拒人千里的寒意,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缓和”的东西,“明日……心法第二重,该提上日程了。”
令狐冲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那轻如羽毛的触碰和这句话中回过神来。回去歇着……明日继续传功……这意味着,今夜这场意外,非但没有让关系倒退,反而……似乎往前推进了一小步?
巨大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冲散了疲惫。他连忙点头,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强忍着,认真道“好!那你……你也早些休息,千万别再劳神了。”
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叮嘱“夜里若再不舒服,一定叫我,我就在隔壁。”
东方不败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令狐冲这才放心地带上门离去。回到自己屋里,他躺倒在床上,心潮依旧澎湃。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拂去汗珠时那微凉的触感,耳边回响着那句关于“明日第二重”的话。
他知道,离冰消雪融,或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今夜,他真切地拥抱到了那个脆弱却真实的灵魂,而对方,也似乎默许了他的靠近和守护。
这就够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