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磅礴的掌力被他这精妙到毫巅的一带,偏开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之差,足以让那致命的吞噬之力与他错身而过。
汹涌的掌风贴着他身侧呼啸而过,只猛烈地鼓荡起他完整的衣袖,如一片燃烧的云在暴风中翻卷烈烈。那纯粹的劲力擦过他苍白的手臂皮肤,留下数道转瞬即逝的浅淡红痕,却终究未能真正破皮见血,更未触及要害。
任我行见他竟真以剑相抗,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炽的狂怒与不屑。
“弃针用剑?东施效颦!”
话音未落,掌力更催,黑色的吸力漩涡几乎要将光线都吞没。
东方不败却已动了。
他并未用任何繁复的剑招起手。只是将那柄尚在轻颤的长剑,随意地,向前一递。
这一递,不快,不猛,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就像随手将一根绣花针,穿向绷紧的绸面。
然而。
任我行那原本浑然一体、沛然莫御的掌力漩涡,竟在这看似随意的一“递”之下,猛地一滞!
剑尖所向,并非他掌力最盛之处,亦非他身形要害。
恰恰是他掌风回旋、新旧内力交替流转时,那最细微、最隐蔽,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稍纵即逝的“缝隙”!
如同最顶级的绣娘,一眼看破锦缎经纬间最脆弱的节点,一针挑入,便能让整个图案悄然松脱。
“嗤——!”
一声轻响,不是金铁交击,而是真气被刺破的微鸣。
任我行只觉得掌心那吞噬一切的力道,如同被一根烧红的细针精准刺中了枢纽,运转陡然一涩,竟有瞬间的涣散!他骇然之下,急忙撤掌回护,身形疾退。
可东方不败的剑,已然“活”了过来。
那不再是一柄普通的长剑。在他手中,剑身仿佛失去了固有的重量与形态,化为一道流动的、冰冷的光。没有华山剑法的奇险,没有独孤九剑的破绽寻隙,甚至没有寻常剑招的起承转合。
只有“线”。
一道道纵横交织、凌厉到极致、也精准到极致的“线”!
他手腕微颤,剑尖便在空中划出数道肉眼几乎难以追及的寒芒,如同同时穿引数根无形丝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任我行周身大穴与真气运行的关键节点。每一剑都轻灵飘忽,却带着刺骨寒意与洞穿一切的锋锐,迫使任我行不得不将吸星大法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吞噬气墙,方能勉强抵挡。
可这抵挡,极为吃力。东方不败的剑,总能寻隙而入,每每刺在他内力运转将通未通、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逼得他气血翻腾,招式难以连贯。那剑上附着的内力更是古怪,并非浑厚磅礴,而是凝练如丝,尖锐如针,一旦侵入经脉,便如附骨之疽,极难化解,不断干扰着他吸星大法的运行。
任我行越打越是心惊,他从未想过,剑,竟能如此用法!这已超出了他对剑道的认知,更像是一种……以剑为针,以虚空为布,编织杀戮的诡异艺术!
“当当当”数声急响!
任我行以雄厚掌力硬撼剑锋,荡开几记刺向要害的寒星,自己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胸口憋闷。他眼中狠色一闪,觑准一个空档,竟不再格挡,反将大半内力聚于右掌,不顾左肩空门大露,一掌悍然拍向东方不败持剑的手腕!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赌的是对方惜剑或闪避!
东方不败眸光清冷,无波无澜。
面对这搏命一掌,他持剑的手腕只是极其微妙地一旋。
剑身随之轻颤,划出一个极小、却妙到毫巅的圆弧。
并非格挡,也非硬碰。
那圆弧的轨迹,恰恰“贴”着任我行拍来的掌力边缘滑过,剑锋借着对方掌力的推送,速度骤增,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一种更刁钻、更诡异的角度,反撩而上!
目标,正是任我行因全力出掌而再无防护的左肩井穴!
任我行魂飞魄散,再想变招已然不及。
“噗!”
剑尖入肉三分,鲜血迸现!
虽因他及时侧身,未中要害,但那凝练如针的剑气已然透穴而入。任我行闷哼一声,踉跄倒退,左臂一阵酸麻,几乎抬不起来,体内真气更是被那侵入的异种剑气搅得一阵紊乱。
他低头看着肩头汩汩冒血的伤口,再抬头看向对面,东方不败依旧执剑而立,剑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红袍在殿内气流中微动,神色淡漠如初,仿佛方才那惊险绝伦、逆转攻守的一剑,不过是信手拈来。
挫败、惊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缠上任我行的心脏。他知道,在“剑”这一道上,自己已一败涂地。对方甚至未曾动用那神鬼莫测的绣花针……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旧伤新痛交织、气息最为紊乱低落的一瞬。
他眼角余光,再次瞥见了不远处,那个因目睹这超凡剑斗而心神震撼、似乎全然忘了自身处境的令狐冲。
疯狂的毒计,如同黑暗中滋生的霉菌,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