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用内力震开！但在这狭窄石缝内发力，极可能引起塌方，将两人活埋。而且，以他此刻的状态，还能发挥出几成内力？

外面的杀手似乎察觉到里面的动静，有人用刀柄重重敲了敲入口处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夹杂着几声得意的低笑。更多的烟雾被鼓风灌入。

令狐冲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沉，四肢无力，连抬起手臂都困难。他靠在石壁上，几乎要顺着滑下去。

就在这时，东方不败忽然将他往自己身边猛地一拉，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低声道。

“闭眼，抱元守一，护住心脉。”

话音未落，令狐冲便感觉到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内力，自东方不败贴着他后背的掌心涌出，迅速导入他体内，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护住他主要经脉和心脉，暂时抵御住外部毒烟的侵袭和体内掌力的反噬。这无疑大大加剧了东方不败自身的消耗。

紧接着，东方不败另一只手按在了那道发现缝隙的石壁上。他没有立刻发力，而是掌心微微吐劲，似乎在感受着石壁的厚度、结构和后面空洞的大小。

片刻的凝滞。

然后，令狐冲听到了一声极轻、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力量的闷哼。

按在石壁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瞬间贲起！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在狭窄的石缝内猛然炸开！不是那种崩天裂地的爆炸，更像是一块巨大厚重的岩石从内部被某种精纯到极致的力量瞬间震裂、瓦解！

碎石和粉尘轰然迸射，打在两人身上、脸上，生疼。一股强烈的气流从身后猛地冲入，带着更浓重的尘土味和一丝更加阴冷、却相对新鲜的空气！

石壁，被硬生生震开了一个勉强可供一人匍匐通过的破洞！后面果然是空的，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巨大的反震力让东方不败身体剧烈一晃，一直压抑着的一口鲜血终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喷在身前的地面与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按在令狐冲后背输送内力的手掌也无力地滑落。

“东……”令狐冲肝胆俱裂，反手扶住他软倒的身躯。

“走……快……”东方不败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身后，被震开的破洞外，传来杀手们惊怒的呼喝和急速逼近的脚步声！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

令狐冲再不敢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几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东方不败，朝着那黑漆漆的、尘土尚未落定的破洞，奋力钻了进去！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身下是粗糙尖锐的碎石。身后，利刃破风声和杀手的怒吼，已近在咫尺！

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比之前石缝中更加纯粹、更加厚重，仿佛连意识都能吞噬。令狐冲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东方不败，踉跄着冲入这突如其来的破洞之后，脚下猛地一空，两人不受控制地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翻滚下去！

碎石、尘土、以及某种滑腻湿冷的东西（可能是苔藓或陈年淤泥）裹挟着他们，天旋地转。令狐冲只能死死将东方不败护在怀中，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去承受大部分撞击。他听到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听到东方不败压抑在喉间的、破碎的闷哼，还有后方破洞处传来的、杀手愤怒的吼叫和试图追入的动静，但斜坡又陡又滑，追兵显然也没料到这般变故，一时未能立刻跟上。

不知翻滚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坡度渐缓，两人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整、但依旧坚硬潮湿的地面上，又向前滑出一段距离，才彻底停下。

除了两人粗重、痛苦交织的喘息，再无其他声响。身后的斜坡上方，隐约的光亮和嘈杂的人声似乎被什么隔断了，变得模糊而遥远。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绝对的黑暗空间。

令狐冲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骨头都在尖叫，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任我行那一掌的阴寒内劲在经脉里左冲右突，与东方不败方才输入护住他心脉的那股温润内力相互撕扯，让他气血翻腾，几欲呕吐。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挣扎着撑起身体，摸向身边的东方不败。

“东方……东方！”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在空旷的黑暗中激起微弱的回音。

入手处，是冰凉湿透的衣料，和衣料下微微起伏、却异常急促虚弱的呼吸。他摸索着，触到东方不败的脸颊，同样冰冷，唇边黏腻，全是未干的血迹。方才强行震碎石壁，又强撑着护他下来，显然让东方不败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药……你身上还有药吗？”令狐冲急问，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摸索。指尖触到几个小巧的瓷瓶，却分不清哪个是伤药，哪个是毒药。

一只冰冷的手虚弱地抬了抬，覆在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毫无章法的动作。东方不败的声音低微得几不可闻，气息断续。

“白……白玉瓶……红色蜡封……一粒……”

令狐冲连忙摸出那个触感温润的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泛着淡淡金红色光泽的药丸，凑到东方不败唇边。东方不败微微张口，咽了下去。

服下药丸片刻，他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但依旧微弱。他动了动，似乎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别动！”令狐冲按住他，自己也是眼前发黑，勉强盘膝坐好，试图调息，却因内息紊乱而收效甚微。他撕下自己尚且干净些的里衣下摆，摸索着想去擦拭东方不败唇边的血，却被他偏头避开。

“死不了。”东方不败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恢复了惯常的那份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倒是你……任我行的吸星阴劲，加上方才翻滚撞击，若再不好生导引归元，纵有灵丹吊命，也免不了武功尽废，落下终身病根。”

令狐冲苦笑。他何尝不知？但此刻身处这未知的黑暗绝地，后有追兵可能寻来，东方不败重伤濒危，他哪里还能静心疗伤？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转而问道，试图弄清处境。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除了他们的呼吸和偶尔滴落的水声，四周一片死寂，空气流通缓慢，带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和一种……隐约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淡淡气味。空间似乎不小，回声显得空旷。

东方不败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凝神感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似是一条废弃的矿道……或者，是黑木崖更早年间修建的某种密道的一部分。方才滚下的斜坡，应是当年运输矿石或土方的滑道。”

矿道？密道？令狐冲心中稍定。若有通道，便有走出去的可能。

“能辨明方向吗？通往何处？”

“黑暗之中，如何辨别？”东方不败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的虚弱，“且这通道废弃已久，多处可能坍塌堵塞，未必通达外间。”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当务之急，是恢复些许力气。那些杀手……不会轻易放弃。震碎石壁的动静太大，他们虽一时受阻，必会设法绕路或清理入口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