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东方不败的手。那只手冰凉,手心有薄茧,也有新伤。
东方不败的手指颤了颤,但没有抽回。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第三日一早,薛明再次进了竹屋。
他手里提着一只野兔,说是清晨打来的,要给东方不败补身子。但令狐冲看得出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放下野兔后,薛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榻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东方不败闭着眼睛道。
薛明咬了咬牙,“教主,属下昨日又去联络了山中的兄弟。大家都盼着教主伤愈后,能带领我们重夺神教。”
东方不败睁开眼,“重夺神教?然后呢?”
“然后……”薛明眼中闪过炽热的光,“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一统江湖?”东方不败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讥诮,“薛明,你可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是什么滋味?”
薛明一愣。
“是高处不胜寒。”东方不败缓缓道,“是日夜提防,是疑神疑鬼,是没有一刻能真正安睡。你觉得那是荣耀,本座只觉得那是枷锁。”
“可是教主”
“够了。”东方不败打断他,“本座现在只想养伤。其他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薛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东方不败冰冷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他退出竹屋,背影有些落寞。
令狐冲看着他离开,轻声道,“他是真的为你着想。”
“我知道。”东方不败重新闭上眼睛,“但有些路,走过一次就够了。”
东方不败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黑木崖下仰望的少年。那时他想,总有一天,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不能再轻视我,不能再伤害我。
他做到了。
可站上去之后呢?
令狐冲走到榻边,发现东方不败正看着自己的手出神。那只手修长白皙,指尖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也有这些年执掌大权留下的无形重担。
“令狐冲,”东方不败忽然问,“你觉得,我该回去吗?”
令狐冲一愣。
“回去重整日月神教,夺回教主之位,”东方不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号令天下,唯我独尊,那才是世人眼中的东方不败该做的事,不是吗?”
令狐冲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迷茫的神色,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你想回去吗?”他反问。
东方不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令狐冲忽然明白过来,薛明那些炽热的眼神,那些急切的劝进,那些关于权力和复仇,这所有的一切,对此刻的东方不败而言,不过是又一道枷锁。
他只是累了。
累到连恨都不想恨了,累到连争都不想争了。
“那就别回去。”令狐冲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去江南。找个安静的地方,种一院子桃花,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酿酒,冬天……冬天就围着炉子喝酒。”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描绘一个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梦。
东方不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好啊。”他说。
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令狐冲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令狐冲想起往事,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东方不败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