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崖底……”芙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窗外风中飘落的桃花,“真正救下令狐公子,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根本不是我。是东方教主。”
青涵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赶到时,教主已是强弩之末。他受了极重的伤,满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却用尽最后一丝真气护住了令狐公子的心脉。”芙若闭上眼,回忆起那日东方不败决绝而惨烈的眼神,至今仍觉得心口发颤,“是他亲口命我顶替这份恩情,警告我绝不能向令狐公子吐露半个字。”
青涵听完芙若的话,她呆愣在原地,嘴唇止不住地发颤,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红衣教主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
“所以……”青涵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教主他把这份天大的恩情,硬生生推给了姐姐?他明明那么在意令狐大哥,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却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留?”
芙若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语气中透着一丝通透的悲凉与敬畏,“因为那是东方不败。他的骄傲,容不下半分怜悯与施舍。他要令狐公子爱他,却绝不容许那份爱里掺杂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与报恩。”
为了让青涵彻底明白此事的严重性,芙若强撑着坐直身子,目光前所未有地严厉,死死握住妹妹的手。
“姐姐,我明白了。”青涵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
半月之后,芙若的伤势已大好。
这半个月里,姐妹俩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道谢,极少在正屋前露面。令狐冲只当她们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每日照例送些补给,偶尔在院子里练剑时与她们打个招呼。
而东方不败,则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从容,除了偶尔用那种冷淡的目光扫过芙若,再未做出任何惊人之举。
正屋里没有点灯。令狐冲坐在窗边,借着半明半昧的月光,将那支带着裂痕的青白玉箫放在了唇边。
低沉、呜咽的箫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出来。因为中段那道细微的裂痕,箫声不似往日那般清亮空灵,反而带了几分沙哑和难以掩饰的沧桑,却在这静谧的夜里,别有一番缠绵入骨之意。
东方不败原本和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这箫声,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一曲终了,令狐冲放下玉箫,转头看向榻上的人,昏暗中他的眼睛极亮,带着几分讨好和笑意,“怎么样?我就说裂了也能吹吧?虽然声音劈了点,但也不算太难听吧?”
东方不败坐起身,披散的长发如黑色的瀑布般垂在肩头。月光恰好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将他平日里的凌厉化解得一干二净。
“难听至极。”他冷哼了一声,嘴上这么说着,眼底却分明洇开了一层浅淡的暖意
令狐冲不仅没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将那支箫放进盒里。起身点灯,给东方不败倒了一杯茶,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剑你送我许久了,当初可曾给它取过名字?”
东方不败目光落在放在桌案旁的那柄长剑上,看向令狐冲,“没有。你若有心,说来听听,想叫它什么?”
令狐冲沉吟片刻,缓缓道,“同归……如何?”
东方不败闻言,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同归于尽吗?”
令狐冲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同生或许不能,同死又有何妨?”
东方不败闻言,唇角那点笑意忽而淡了几分,他垂下眼,慢慢抚了抚袖口,轻声道,“可惜啊,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与人同死。”说罢抬起眼帘,眼底竟有几分认真,“你该好好活着。”
令狐冲一愣,随即举起那柄剑,在灯光下端详半晌,忽然笑了,“那这剑,便叫不归好了。”
“不归?”东方不败微微一怔。
“你不肯同归,我便不归。”令狐冲仗剑而立,语气轻快如常,眼中却带着几分执拗,“日后若有人问我剑名,我便说,此剑只出不还。”
东方不败静静看了他片刻,终究没有再接话,只轻轻笑 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