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这声音清冽如碎玉，分明是女子那般清亮动听的声线，可此时自那副毫无脂粉气、轮廓凌厉的男儿身躯中传出，裹挟着黑木崖至尊生杀予夺的威严，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谲与压迫感。

被那熟悉的冷冽女声一震，再对上那双仿佛能杀人于无形的凤眸，青菡如梦初醒，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如果说方才单凭长相，她还能勉强自欺欺人地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此刻这标志性的声音一出，巨大的认知冲击瞬间将她的脑海炸得一片空白。一个威严赫赫的绝世男子，偏偏发出了女子的声音，而那个原本倾国倾城的“东方姐姐”，此刻正真真切切地以男儿之躯，与令狐冲十指紧扣。

这等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场面，活生生杵在眼前，压得她几乎要窒息。

命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呆滞与惊愕，青菡哪里还敢再多看、多想哪怕一秒？她赶忙低下头去，连连摇手，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没、没有……青菡、青菡知错！令狐大哥，东……东方教主！我，我昨夜睡糊涂了，这便去厨房烧水煮粥！”

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该称呼对方为什么，结结巴巴地抛下一句，连头都不敢抬，火烧屁股似地转身就往偏房的厨房逃去，那速度快得，倒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赶一般。

随着“砰”的一声房门紧闭，院子里重新落下了清净。

令狐冲瞧着那紧闭的房门，这才转过脸来，对着身侧的人挑了挑眉，促狭道，“教主威严当真旷古烁今，瞧把人家小姑娘吓得，连手脚往哪儿放都忘了。”

令狐冲将杯底的凉茶一饮而尽，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瓷壁，眼神在桌面上转了半圈，身子往东方不败那边探了探。

“东方，”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之前说好要去江南走一遭，咱们打算何时动身？”

东方不败眼波微转，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着，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怎么，在这桃林里才闲散了没几日，令狐大侠这双腿便又待不住了？”

“哪能啊。”令狐冲咧嘴一笑，没个正形地靠在桌沿上，目光却极亮，“有你在的地方，哪怕是枯坐一辈子也是好的。只是前两日听山下那砍柴的樵夫说，眼下江南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我想着你这大半生，不是在黑木崖吹冷风，便是被教中那些腌臜事绊着，还未曾好好看过这水乡的春色。”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又颇有些回味地咂巴了一下嘴，“再者，江南的桂花酿和女儿红，那绵软的酒劲儿，可是天下一绝……”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他随手将茶盏搁下，眼底却并未生出半点恼意，反而因这番话，漾起了一丝极淡的暖色。

他站起身，拂了拂微皱的红袖，居高临下地看着令狐冲，“你若是馋酒便直说，扯什么草长莺飞的由头。”

令狐冲被当面戳穿了心思也不觉得心虚，只嘿嘿笑着，伸手去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教主的意思是……”

东方不败垂下眼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过了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句， “都听你的。”

令狐冲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不归剑，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好！那你就在院里等着。我去趟镇上的集市买件要紧东西，去去就回。等我回来咱们便启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却又顿住。他单手攀着门框，探回半个身子，冲着屋里笑嘻嘻地讨问， “江南路远，你可有什么短缺的物件？或是路上解闷的吃食、稀罕玩意儿？只要你想得出来的，我一并给你捎回来？”

东方不败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凉茶浅浅抿了一口。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抛出两个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