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这条主街一直走,到尽头再右拐便能见到了。”摊主顺手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
“不客气,二百两。”摊主伸手。
卫宁腹诽,这个神棍!
冬葵不情不愿地从钱袋中掏了二百两银票递过去,摊主眉开眼笑。
“贵人既如此爽快,便再送贵人一个消息,就当是见面礼吧。”摊主悄声说:“今日大会必生事端,贵人不如早些回家为好。”
卫宁不置可否,只盯着她瞧,嘴角轻笑,此人不简单。她并未细究,照着方才摊主指过的反方向,顺着人流走了。
“有意思,看戏去咯。”摊主笑呵呵地盯着两道倩影,手上忙着收摊。
卫宁途经一处灯笼摊,挑了一盏花灯带回家送给程千语。
“姑娘明知那人指错了路,为何不揭穿她?”冬葵还在气愤方才的三百两银子,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
“何必揭穿,她知晓的比我多,她不想我来是她的事,我想来是我的事。”卫宁于人群中穿梭而过,“况且揭穿了又能如何,她依旧会说今夜必生事端,叫我早些回家。”
“姑娘既知晓,为何还要去?夫人临行前曾交代过,不可多生事端。”冬葵时刻谨记,不愿节外生枝。
“冬葵,娘与我小半生困于山中……”卫宁停下脚步,仰头凝视夜空,群星闪烁,又将目光落进涌动的人群,川流不息。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看看山外是否还是山,看看这世间的人,有何不同。”
冬葵默然。
卫宁手中的花灯火苗忽闪,照着她未知的前路。
两人到了止步台发现四面八方皆是人墙,已然挤不进前排,于是故技重施,上了附近最高的房顶,灯火通明,视野格外开阔。
“你似乎很喜欢房顶?”蓝衣少年瞥了一眼汹涌的人潮调侃道。
卫宁耸耸肩,“你也是。”
蓝衣少年笑了,作揖道:“在下姜珩。”
卫宁回礼,“幸会,卫宁。”
“姑娘瞧着有些身手。”姜珩顺口提一嘴。
“不过有些家学渊源。”卫宁如实答道。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叫喊,台上多了一位中年女子。
“那位便是姜大人。”姜珩介绍,眼中皆是敬仰和骄傲。
卫宁轻抬下巴,看着台上的女子几句话便将台下的百姓逗弄得哈哈大笑,瞬间对她多了几分亲切感,瞧着眉眼与姜珩有些相像,偏头问:“亲戚?”
姜珩挑眉,这姑娘真是自来熟,“不才,是在下的母亲。”
卫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又问:“你为何不一同上台?”
“越是盛会,又无宵禁限制,越容易生乱。家母身为城主,自然需抚慰城中百姓,我等则须留心城中治安,各司其职,岂可人人皆沉溺其中。”姜珩解释。
“难怪。”卫宁奇道:“往年除了屋顶塌过,还发生过何事?”
“这可就多了,孩童走失、物件遗失、走水、寻衅斗殴……”姜珩列举着历年周而复始的毛病,眼光流转间,发现人群中闪过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细想又认不出。
他瞥见人流中走散了一对母女,随即飞下去捞起女孩交给一旁执勤的士兵后回到屋顶,看着母亲顺利接到孩子后才移开目光。
卫宁目睹全程,心下了然他为何会待在屋顶了。
“你可知烟火何时燃放?”卫宁问。
“头日里放一回,最后一日放一回,过会儿便要放了。”姜珩答。
“多谢。”卫宁答道,静待这场人间烟火。
不多时,“咻”地一声响起,烟火在空中炸开的瞬间,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卫宁立于屋顶,俯瞰着城中四四方方的屋宇,瞳眸中盛满烟火,她琢磨着,能不能弄点带回去给程千语见识见识?
姜珩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不客气地拍了拍,“你们家这烟火有多的吗?能卖给我一些吗?”
姜珩一阵错愕,他也是头一回看烟火,正被这烟火震撼到,一时间才反应过来,摇摇头,“怕是不能,烟火乃是官府管制之物,民间尚未流通,况且此次采买的烟火本就不多。”
卫宁也不失落,心下盘算,总归有办法弄到的。
烟火绚烂,但转瞬即逝,百姓尚未过足瘾,便早早结束了,人群中满是遗憾的声音。
“这便没了?”卫宁也觉得怪短暂的。
“没了,能有这么一场已实属不易。”姜珩摇头。
他话音刚落,“咻咻”几声,又有烟火上天。
“你方才还说没了?”卫宁十分欣喜,转头问姜珩,发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烟火定制之数十分严格,母亲一早便分好了两天的份例,后面这场不对劲。”姜珩面色凝重,这场烟火虽美,但不是好事。
卫宁见姜滢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叫人去查看。
百姓倒是无知无畏,烟火每炸开一次,人群中便多一阵欢呼。
最后一枚烟火上空后并未炸开,人群中的欢呼声都哑了,目光齐齐盯着那枚烟火,直直落入人群中炸开,不过瞬间便方寸大乱。
有人被烟火炸伤晕倒在地,血液四溅,人流像一群失了触角的蚂蚁,混乱得毫无章法。
人流中不停有人叫唤道:“死人啦!”
突然从人堆中冒出一个浑身火红的幼童,有人惊呼:“妖怪作祟啦!”
原本就被烟火惊散的百姓被吓得四处窜逃,好些人站不住脚,消失在人头攒动中。
姜珩当即飞下屋顶,将妖擒住,却发现只是一只幼年小妖。也是,妖生十载,满身火红的妖相才逐渐退却,若不是带妖相的幼年小妖,自然无法惊吓到百姓。
可怜那小妖被关起来时还在瑟瑟发抖。
一点火光从西南方向窜出来,卫宁见西南方向的屋顶上有卫兵奔袭而来,她面色担忧地对冬葵说:“果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