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被下死亡诊断的茫然，亲人说着他父母公司那一摊子他们不会打理，干脆卖出去换点实际的资产，又说他读高中住公寓就够了，父母的别墅怎么怎么处理，唯一一个面露不忍的长辈，也在唾手可得的财产面前，动摇向天平的另一端。

叶端己只是生理年龄未成年，不代表以他的情商智商看不出亲戚们在想什么，可他还是太小了，没有人会把未成年小孩子放在眼里。

谢锦繁就是这时出现的，那天不是周末，前两天叶端己还和他起了点矛盾，叶端己不知道谢锦繁为什么在医院，也不知道谢锦繁听到了多少，他怒气冲冲地冲出来时叶端己还沉浸在悲伤里缓不过来，他第一次知道谢锦繁嘴皮子那么利索，输出一堆不带脏字的脏话，把那些亲戚气得不轻，然后就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让谢母帮忙处理……

“回神啦——”谢锦繁脸放大在叶端己面前，谢锦繁又换了一套衣服，上半身穿着深红色毛衣，很配今天的节日，逼近时能闻到他身上心机地喷了一点点香水味。

审美在线，换衣服像花孔雀，会给家里放新鲜花朵，时不时喷香水……叶端己其实时常怀疑谢锦繁的真实取向。

酒店厨子的手艺值得肯定，只是哈士奇吃饭不老实，硬是要挨挨蹭蹭，被叶端己踹了一脚也安静不下来，电视被调到新春晚会，主持人高亢激昂的声音潺潺流出，谢锦繁倒的两杯酒自己先没碰，叶端己一口菜一口酒不一会儿就干掉一杯。

谢锦繁掏出瓶子皱着眉看酒精度，“别喝那么快，先吃饭，吃完饭了看晚会时候再喝。”

“买了还不让喝，管真宽。”叶端己小声抱怨，却是没再喝了。叶端己有点隐藏的酒蒙子体质，很少自己买，但摆在面前的就特别想喝。

等饭后收拾完，酒意后劲泛了上来，端己的脸上晕染开酡红，春节晚会里小品逗人发笑，谢锦繁却只字没入耳，眼睛盯着屏幕，脑海里不时闪过叶端己的脸，不敢看他。

我没喝酒也醉了？莫非是假酒，谢锦繁遇见了难以理解的事。

“在放烟花了。”叶端己听到动静扭头看窗外，现在是晚上10点，这时候会有一小波烟花，而12点整点时的烟花更大。

响声与刹那即逝的焰火亮度一起传进来，谢锦繁同样转头看，恰好看到叶端己身后绽放盛开的烟花。

“很漂亮，”谢锦繁说，“省城市内不准放烟花，就算有人悄悄放也没像这样大型的。”

叶端己揶揄：“不发挥你们家的金钱压制了？”

“咱家可是遵纪守法好市民，钞能力没用！”谢锦繁若有所思，“不过我们家在郊区有庄园，以前有回在庄园放了很多烟花，从天黑一直放到晚上12点，就是太吵了点儿，你喜欢烟花的话明年咱们去庄园过年。”

谢锦繁很自然地定下了明年过年的行程，没有征询叶端己的意见。

“诶，对了。”谢锦繁对叶端己伸出手，“手机给我下，我给家里发个消息。”

手伸了半天，叶端己慢吞吞的在兜里摸，好像里面是专吞手机的深渊巨口，“快点呀，少墨迹，发完就不管他们了。”

终于摸出来手机递给他，谢锦繁左右看看没发觉自己手机遇到玄学事件，他放心点开微信，先进黑名单把他爸他哥拉出来，然后建了个群，没有他妈妈，谢锦繁怵他妈但是对他爸和他哥无所畏惧。

“谢珉和谢荣同志新年快乐……”然后卡住了，想不出祝福语，好半天打了一行朴实无华的字上去，“新的一年依旧暴富，多做项目多赚钱，争取实现每分钟流水从千万到千亿的阶段式跃升。”

几分钟过去，没人回他，估计是忙着接待来拜年的客人，谢锦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记得给我补红包！

发完后点进群聊挨个拉黑，再退出，小连招丝滑无比，看得叶端己咋舌，叶端己真心问：“你从小到大没被打过吗？”

谢锦繁不确定的回：“还好吧，我们家不打小孩，我小时候可乖了。”

想象不出“可乖了”的谢锦繁的样子，叶端己默默盯电视，余光里不放过谢锦繁的任何动静。

手机里消息多，谢锦繁想着干脆全回了，一条条打字麻烦，他写了个固定模板放剪切板，粘贴下就行，偶尔停下阅读几秒，自己删删改改打几个字。

叶端己没缘由的紧张起来，不知道他点到哪里，视线停留时间太长了，回复也犹犹豫豫的，目测打了很多字。

春节晚会上换了几个女明星唱歌，歌词缱绻抓耳，却吸引不了叶端己的目光。

他装作无意的样子：“在看什么，看了那么久？”其实问出口已经是在意了，叶端己懊恼。

谢锦繁抬头看他一瞬，复又低下头，“没什么，有个朋友发的祝福语好长，我想想怎么回他。”

叶端己指甲掐进掌心，微微有了点痛意，那么难回复吗？

手机一直在震，谢锦繁好像和那头聊上了，叶端己深吸一口气，脑补的剧情已经拐到谢锦繁突然被感动突然和别人谈上突然在他面前秀恩爱，不能忍！

谢锦繁好像出厂自带一个名为叶端己的雷达，在叶端己越想越偏时，冷不丁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让他看。

瞳孔慢慢聚焦到手机上，叶端己不想表现得太在意，然后就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是辩论赛决赛那天，那天谢锦繁有个考试逃不了，紧赶慢赶的提前交卷还是没赶上，等他飞奔到叶端己学校时，辩论赛已落下尾声，所以只在外面等他。

聊天界面上人名显示是叶端己辩论社的社长，最上层的聊天记录是新年祝福语，夹杂着五颜六色的emoji表情，应该是复制群发的，后面则是谢锦繁找社长要照片的文字。

照片里叶端己西装笔挺，偏清瘦的脸上坚韧冷肃，正在作为辩手发言，自己看自己的照片有点奇怪，叶端己移开眼，提起的心回落一点。

“真遗憾没看到你大杀四方的场景，只能看看照片了，做成相册怎么样？把每个阶段有意义的照片都放进去，嗯，也要放我的，放在第一页！这样你一打开相册就能看到我，我得想想怎么能不褪色，最好能存一辈子。”

“哎呀！”谢锦繁又把手机收回去自己端详，“太帅了，太好看了，我要设成壁纸。”

叶端己脸颊发热，顾左右而言他：“你消息都回完没？”

“回完了啊，和往年差不多吧，没什么特别的，再说了，最重要的人不就在我身边吗？”谢锦繁揽住叶端己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叶端己不想自己一个人纠结，他很想知道，也不想瞒着谢锦繁，“下午投屏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有人给你表白了。”

谢锦繁使劲回忆：“哪个？有好几个人给我发。”

好几个，好几个……叶端己眼神变了，这人不能要了，要不丢出去让他睡大街吧。

“但我这么纯洁，当然全都拒绝啦。”谢锦繁义正辞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