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谢锦繁说,他眼眶有点红,但还在强颜欢笑。
“不用说对不起,谢锦繁,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叶端己和谢锦繁牵着手,谢锦繁骨节更大,
叶端己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不是在安慰他吗?他知道不是的,可是他抑制不住地这样想,他是个拖累,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谢荣能去读他喜欢的心理学,爸妈不用为他操心,谢荣那么优秀,他们的人生简直没有任何缺憾,如果没有他,爸妈的事业和家庭将没有任何污点,不会有人在背后说,看呐,他们有一个注定早死的孩子,真可怜。
他们嘴里说着可怜,实际眼里却是嘲讽,因为令人艳羡的人家终于有了可以攻击的污点,仿佛因为这个污点,他们就变成了世界上最不幸的家庭,虽然他们怎么怎么好,但他们有一个不健康的孩子,于是在想象中他们终于把这个家庭比下去了。
而叶端己呢,叶端己那么坚定,谢锦繁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说不定叶端己能更坚强地走出来,然后找到共度余生的爱人。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不准胡思乱想!”叶端己警告性地屈指弹了下谢锦繁的额头。
“没有啊,我这么好,难道不是让你爱惨了。”谢锦繁掩饰地调笑。
叶端己:……
叶端己指着奶茶店说:“我要喝黑糖啵啵,去给我买。”
“行嘞,大爷您稍等!在这等我哦。”谢锦繁捏捏叶端己的耳垂,在叶端己伸爪挠他之前跑远了。
叶端己没出过国,他想了想,打开手机搜索去挪威的机票,以及申请护照的条件。
但他们没去,因为史密斯医生的师兄在去挪威之前,曾在西欧的某个私人研究所任职,好巧不巧,谢锦繁已经去过了,没戏。
“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谢锦繁唱完跑调的生日歌,举着手机拍视频,“现在寿星可以许愿吹蜡烛啦。”
叶端己有些恍惚,因为谢锦繁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啦。”
虔诚许愿有用吗,叶端己闭眼默念:希望谢锦繁能在我身边久一点。
神说,祂听见了,可以的。
叶端己睁眼,吹蜡烛,他双指并拢揩了一抹奶油,舔掉,拉过谢锦繁吻在一起。
记忆会褪色,电子视频不会,谢锦繁热衷在各种时刻拍照、录视频,听说还定做了一个电子相册,被他藏在上锁的床头柜里,没给叶端己看过。
那里面除了谢锦繁的病例,可能还有些别的东西?叶端己总会看见,总会知道的。
叶端己写日记的笔停顿,转了下笔尖,继续写:我看不出谢锦繁病症的外在表征,天真的以为其实谢锦繁的病没那么严重,这实在是过于自欺欺人的想法。后来谢锦繁说什么也不让我和他一起去看病,谢荣也没去,都是谢锦繁自己去的,所以我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天长日久的乐园里逐渐逐渐地放松警惕,直到……
谢锦繁发病。
我没见过父母死前有多惨烈,那个混乱不堪的阴霾天一切都被颠倒,我只记得到手的一纸死亡诊断,和沉默推出来蒙着白布的两具尸体,再然后天旋地转,画面被粗暴地切割揉碎,尸体变作两个小小的骨灰盒。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切都结束了,留下我不知所措。
这次我会参与进谢锦繁生命的衰退里,不会错过一时一刻。
“你休学了?”谢锦繁躺在病床上,身后靠背倾斜调高,便于谢锦繁坐起来,他正享受地眯着眼等待叶端己投喂苹果,在医院病房跟在自己家一样轻松,骤然听闻叶端己休学,心里第一反应是不同意。
他不能接受叶端己为了他打乱人生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