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岸,伦敦塔桥边,他们徒步一天走过这座城市。
“可以不用徒步的,不要说的那么浪漫。”叶端己手扶着路灯杆,“提醒过你要看好钱包了。”
谢锦繁不累,但他口干舌燥说不出话,在直饮水龙头处徒手接水灌了几大口,自言自语道:“幸好还有免费的水喝,不然没等饿死就先渴死了。”
“我会把你抵给咖啡店打工换水钱的。”叶端己盯着鞋,脸上泛起苦恼,他今天穿的鞋后跟有点磨脚,这会儿可能已经擦伤了。
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谢锦繁据理力争:“我已经把钱包塞到最内层了,哪里想到还能划开包偷啊。”该死的小偷让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是啊,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想的,手机放钱包里……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你不懂吗?”
谢锦繁:“对对对,你最懂,所以你外套里面口袋的三百欧呢?”
叶端己不说话了,他外套里的钱也被摸走了。
谢锦繁又用手接了捧水,想喂叶端己喝,叶端己嫌弃这样糙,不雅观,后退两步,用眼神拒绝谢锦繁,他不喝!
手指没夹紧,谢锦繁举了一会儿手里的水就漏完了,尴尬地放下,好吧,不喝就不喝。
“你说导游和小助理什么时候能发现咱俩丢了。”谢锦繁没话找话。
“不知道,大概等我们尸体凉了的时候吧。”叶端己在原地站了片刻,向塔桥上走去。
“诶,”谢锦繁叹气,也追上去。毕竟有前科,不回酒店在外面过夜是常有的事,他俩不主动找助理,助理是不会贸然打扰他们的,“再晚点找路人借个手机打电话吧,饿了。”
叶端己走得慢,谢锦繁快跑两步蹲在叶端己面前,挥手让他上来,说:“我背你。”
叶端己在谢锦繁背上走完塔桥,快到桥尾时谢锦繁将叶端己放下,他们回头,伦敦悠久的阴天放晴,阳光划过铁索,照出大片斑驳的日影,光明与阴影的分界线就明确在他们眼前。
晚,酒店。
暧昧、情热的气息充斥着整间卧室,叶端己从唇舌相贴中撤后半个头,两人的呼吸比平时更暖,交织在一起,叶端己逃避般地偏过头,却又被身前的人强硬地掰回来。
谢锦繁手向下去抓住叶端己的脚踝,抬高,偏头亲吻,叶端己被这动作刺激地羞耻又敏感。
“我累了,下午背了你一路。”谢锦繁停下,听他的话像发牢骚诉苦。
“那不做了。”叶端己脸、脖子、耳垂满是红潮,然而声音和表情都透着冷。他挣脱谢锦繁,翻身背对着他。
不做就不做,当他稀罕,切——
谢锦繁猛地贴过来,在他耳边用气音道:“我的意思是,我累了,动不了,你自己来好不好。”
真是……真是……叶端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流氓……
“谢荣喜欢心理学,但为了我主修遗传方向的医学研究,我清楚是为了我,所以临走前和他说,让他读研读自己喜欢的专业。”
“母亲工作忙,可她每天都会抽空看秘书搜集的医疗方面的信息,然后寒暑假带我去看,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治不了。”
“叶端己,你以后也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你看,世界如此广袤,相比之下我太渺小了。”
滴水成冰,万籁俱寂。寂静空灵,在这样的寂静中,甚至能听到地球时钟的律动声,在这样静默的空间里,所有的一切都缓慢了……
“好美的极光。”叶端己静静遥望天边,这是他们最后一站,挪威。
极光如梦似幻,如一幅斑斓的画卷,绚烂的彩色横亘天空,天地冰蓝,白雪呼啸飘下,呼吸吐出的都是雾气。
谢锦繁瘦了一些,厚重的羽绒服藏不下他形销骨立的身形。气质也沉淀了些,脸部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他在走向成熟,也在走向死亡。
“叶端己,我陪不了你多久了。”谢锦繁昏昏欲睡,眼皮撑着打架。
两人的手隔着厚厚的羊皮手套相握,彼此都感受不到来自另一方的温度,只有冰天雪地的寒冷,连血液流动都能冻住,叶端己控制不住地抖,痛意从身体每一个细胞清晰地传到神经。
“回去后我们结婚吧。”叶端己突然说。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就在此刻,除了二人以外的一切都远去,他们是彼此心灵的锚点,是与世界的连接。谢锦繁轻轻眨了眨眼,黑长的睫毛扫过,拨动秒针,于是时间长河又奔流不息,永不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