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那么爱他!爱他爱到疯了,死了,都行是吗?!”谢荣心底涌上来深深的疲惫感,他手指捏了捏山根,想摸兜拿根烟,碰到烟盒又放下了。
谁不心痛,谢锦繁的死亡对所有亲近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谢荣不心痛吗,他和谢锦繁同时出生,由一个细胞分化而来,天然就是世界上联系最为紧密的人,谢锦繁死去,谢荣的痛苦不亚于叶端己。
可是他还有父母,还有责任,他不能伤心太久,甚至不能表现出过于伤心,而感情终会淡去,人终究要向前走。
只有叶端己,只有他把自己锁在过去走不出来,甚至病态到如今这个样子,谢荣尽量疏导他,却只是徒劳而已。
叶端己根本听不进去他的疏解,他来做咨询只是为了看自己那张和谢锦繁一样的脸,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要和谢锦繁不一样。但没用,叶端己只要看见这张鲜活的脸就满足了,怎么?他是替身?太可笑太荒谬了。
成年人顾及体面,很少失态,尤其谢荣,他几乎没有撕下那张伪面的时候,除了以前在谢锦繁面前,现在在叶端己面前。
“是我错了,我当初就该直接带谢锦繁走,不让你们在一起的。”谢荣烦躁得离开座位,站起来走来走去,活着的人难道不比死了的更重要吗,逝去的早就逝去,可活着的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
叶端己撇过头去,不看谢荣,他倔强地坚持自己的理解。
“荣哥,我和他的事情,是我自己选择的,和你没关系。”
谢荣简直要被气笑:“和我没关系?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这幅模样不是做给我看的还能是做给谢锦繁看的吗,你还记得你以前是什么样子吗,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两年三年,是整整八年过去了!”
叶端己静静坐在那的样子格外脆弱,比易碎的花瓶还容易碎,谢荣气着气着,又觉得不忍心,谢锦繁死后已经八年了,久到连他都有点恍惚。
[原来这么久了啊,死后没有了身体的各种需求,不需要吃喝拉撒,睡觉等同休眠,连时间的流逝都感受不到了,尤其在你身边,日日夜夜从没分开,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没什么遗憾的。]
谢锦繁飘到桌子上——他现在小的像一个手办了,说不定那只哈士奇玩偶都比他大。
谢荣不会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因为他明知弟弟会早死,还是没有劝阻,可能那时的他并不相信所谓天长地久的感情吧。
结果呢,他弟弟真碰到就这么轴的叶端己,这是什么见鬼的破运气,也许是他自己不相信爱情就也觉得别人也是这样,是他看轻了叶端己的感情。
“我走了,荣哥,以后心理咨询都不做了,提前和你说下。”叶端己站起来,手办阿飘谢锦繁赶紧飘到叶端己肩上,这个视角还挺新奇的。
还赌上气了,谢荣束手无策,“等等,你是开车来的?”
叶端己点头。
“你别开车了,我送你回去。”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事,谢荣没法和谢锦繁交代,他弟弟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诈尸爬起来打他膝盖,或者天天托梦让他做噩梦的。
“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送你。”谢荣不容置喙道,他拿起外套边穿边走。
[还算有点哥哥的样子。]阿飘嘟囔道。
谢荣开的叶端己的车,没直接回叶端己家,而是先去超市买了一堆维持生命体征的必需品,他真怕叶端己魂不守舍地吃饭都忘了,每年谢锦繁忌日这几天叶端己的状态都很让人担心,今年尤甚。
有一年,连续好几天叶端己都没消息,不止是不回谢荣的消息,公司那边闻成逸也没有叶端己的消息,他用工作麻痹自己时反倒不需要担心,工作都不做了才可怕。
左思右想下,谢荣去叶端己家找他,门打不开,叫人没人应,等他联系开锁师傅开锁后,就看到叶端己烂醉如泥睡在沙发上,一地的酒瓶,他没给叶端己开过安眠药,叶端己说他有时候睡不着,谢荣只开褪黑素给他。
可是他那天却在桌子上看见玻璃罐里整整一瓶安眠药,也不知道他偷偷攒了多久。
叶端己醒来时还是醉着的状态,他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还以为是梦到谢锦繁了,
谢荣把安眠药没收掉,事后好久都在后怕,如果叶端己死了,他自然是不用再担心了,说不定他俩还能在地下重逢呢,说不定这还是最优解,可一个活生生的人,谢荣怎么能看他去死,有一个他弟弟就够了,不能再多一个了。
叶端己对谢荣中途去哪买了什么漠不关心,谢荣下车,他就坐在副驾不动,谢荣上车,开到他家地下车库停好,他就程序化地开门下车,回家,好像是触发了场景的机械程序,一举一动看不见属于人的思想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