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镇居民不多，此间香火不算旺盛，多是些麻布粗衣、身着补丁的妇人穿梭其间，樾禾估摸着，不过是求儿孙康健，家庭富庶之类的。

虚白寺不大，站在门口一眼便忘到了头，四方的院子只一间正殿，连偏殿都未曾建，古兰溪国国王愿耗费人力为国师立寺，却不愿好好修禅，也是难以揣测。

进入正殿，赤身金像立于正中，慈悲宽容地望向众人，香火稀零，院内无一僧人，如此景象，或许于百年前古兰溪国都的奢靡大相径庭。

彼时的人们可曾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的子孙们将会过上此般贫病交加的日子。那些宴会上言笑晏晏的面孔，如若得知，又当作何表情？

沧海桑田，大抵如此。

樾禾闭了闭眼，转身出了殿门，三七跟在她身后，二人行至树下，树枝上着的红色布带写满愿望，不的材质不一，或贵或贱，承载的希冀却是如出一辙。

三七瞧出她心绪不佳，于是问；“阿禾可曾为自己许过什么愿？”

樾禾想了想，她不是爱许愿的人，曾许过一次却未实现，便再也不许了，而那次到底想要什么也记不得了。

于是摇摇头，“我对天上掉馅饼之事总是心存怀疑，若不是力争而得，万万不敢据为己有。你呢，你可曾许过什么愿？”

三七笑看着她，“我想要什么，自有办法得到，神灵未必有我灵验。”

樾禾眨眨眼，“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有。”

问下去有种危险的预感，明明樾禾才是师尊，可却本能的觉得眼前之人或许有更深沉的出身与使命，她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行事原则，只想平静度日，可是总是下意识忍不住打探多一些、了解多一些，非得一遍遍告诫自己好奇害死猫，才能生生止住话头。

“你不问我想要什么？”三七扬眉。

“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千愿佛。”

三七沉了目，轻扯了下嘴角，并未言语，再抬眼时已恢复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樾禾早已将脸扭至一边，寺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素衣女子、围帽掩面，虽刻意做了清淡打扮，可衣裳的面料却骗不得人，此女子出身富户，非灵溪镇之人。

三七循着她的目光，也注意到这女子，二人对视一眼，猜测千愿佛秘法或许有其他开启方式，而此女便是冲着千愿佛而来。

“我去便好，同为女子我更方便接近，你只在暗处随机应变，可好？”

三七张了张口，确实如樾禾所言最易成事，想来青天白日于寺庙之内，也不会有何变故，迟疑一瞬，三七点点头，“你自己小心。”

樾禾应下，加快脚步朝那女子走去，在路过她身侧时佯装不小心撞到对方，那女子惊了一下，转过身时却见樾禾已经摔倒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老远观察着的三七，“……”

真是碰得一手好瓷儿。

“姑娘，你可有事？”素衣女子有些莫名，赶紧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樾禾已经泣不成声，一味摇头。

周围人听到声响，不免侧目，素衣女子本就是低调外出，生怕被人留下印象继而节外生枝，便赶紧引着人去了背阴处。

“可是撞疼了姑娘？”素衣女子斟酌着，“虽是如此，可说到底是姑娘先撞的我，现下……”

樾禾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呜呜咽咽地说，“是我撞了姑娘，本是我不好，你好心扶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家中兄长急病，药石无医，我焦心来此祭拜，刚刚一撞撞到了鼻子，是以忍不住掉眼泪。”

“原来如此。”素衣姑娘松了口气，她多看了樾禾几眼，几番纠结之下才轻声开口，“你说，你是来许愿的？”

樾禾眨眨眼，立刻点头，“听闻此间有一佛，许愿百试百灵，只是需还愿……”

“还愿之物，必为最珍贵之物？”素衣女子轻声接话。

樾禾如同找到亲人一般，环顾四周做出谨慎模样，小声说，“姑娘可是来寻千愿佛的？”

素衣女子迟疑一瞬，轻点点头。

素衣女子自称弗瑜，估摸着不是真名，樾禾也不在意，只装作希望求佛却不得法门的模样，希望弗瑜可以带她找到千愿佛。

弗瑜本是不愿的，却不知为何犹豫着又改变了主意，“刚好我要进入秘境，你不妨与我一起。”

现在就去？

樾禾张了张口，僵在原地。

她的意思是想弗瑜传给她寻找千愿佛的方法，再找个万事俱备的好时机带领三七和泽月一起进去，而不是这种赶鸭子上架的送死。

“这、这……”樾禾挠挠脸。

弗瑜觉得奇怪，“你不是说兄长急病，你心急如焚吗，怎么……”

“是啊是啊，”樾禾连忙点头，苦思冥想想在身上找些什么东西留下作记号，嘴上机械地应着，“那、那便走吧，这个佛他应该，还挺……善良的吧？”

“自然，许人心愿成真，自然是良善之辈。”

骗子。

她又不是没看过苏叶死得有多惨。

还不等樾禾绞尽脑汁留下什么线索给三七，眼前场景极速变换，祥云笼罩，金光大亮，早已不是灵溪镇那破败之处了。

完了。

这下是真的，生死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