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禾刚醒不久,自然是睡不着的。
月明星稀,晚风摇曳,她顺手披了件披风,推开门朝偏院走。
三更半夜不睡觉,去看徒弟,樾禾想自己这个师尊也是怪无厘头的,黑灯瞎火的三七难道不睡觉吗?
看来还真没睡。
樾禾望着窗下摇曳的烛火一阵语塞,大半夜的三七竟然也不睡觉,他干嘛呢?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关心,现在倒有种探秘的错觉,樾禾觉得自己像是电视台的战地记者,此刻应该对着镜头说出准备好的哗众取宠的开场白:论一个没电脑没手机没Wi-Fi的时代,人们熬夜不睡的娱乐活动有哪些?广告之后为您揭晓,千万不要走开哦。
她裹了裹披风,轻轻叩门。
屋内无声。
樾禾奇怪,又敲了几下。
“谁?”
声音冷峻。
樾禾愣了愣,应声道:“是我。”
里面没再出声,等了几秒,门被拉开,暖融融的气息和亮光一齐倾泻而出,揭秘一般照亮了樾禾的面庞。
她只着了素衣,一袭白色纯净圣洁,瀑布般的长发松散半扎,乖顺的披散开来,与往日的精致疏离毫不相同。
三七怔了怔,面色有些不自然,好在是背光而站,本就锋利的眉眼掩藏于夜色中,除了生人勿进的压迫感外,看不出其他情绪。
门开得突然,樾禾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张了张口,还没出声,三七双手搭在两侧门框上睨着她,忽然倾身在她肩颈出嗅了嗅,又迅速退回来。
樾禾被他吓了一跳,虽然彼此并无触碰,但她分明觉得半边肩膀烧了起来。
简直是,大逆不道!
目无尊长!
她正要张口训斥,只听三七幽怨开口,“你喝鸡汤了。”
“你闻得出来?”
樾禾大惊,忍不住拉过袖子闻一闻。
怎么会呢,鸡汤味道这么淡他也能闻出来,属狗的吗?
三七冷哼,“你自己喝的?”
“你这什么语气?我可是师尊,你说话注意态度。”樾禾扒开他往里走。
“师尊就能随便进男弟子的房间了?”
“我听说那天你也进了千愿佛的幻境,还差点死掉了,我自然是要来关心一下的。”
闻言,三七轻哧,“关心我?”
樾禾的意思是,她是来表达一下领导人平易近人的有好慰问,但三七这语气,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的关心,她想纠正他,却听三七说:“关心我还吃独食,怎么没给我带鸡汤?”
樾禾:?
“哦,知道了,你不是吃独食,”三七自顾自靠在榻上,“恐怕是和姬清羽一起喝的,所以才不舍得分给弟子一口。”
“这是什么话?说得我想是重色轻徒弟一样,”樾禾敛眉,对他这幅阴阳怪气的样子不甚满意,“你想喝明早叫人给你送,行了吧?”
三七却并不满足,眯眼看她,“姬清羽是色?”
“……”
樾禾总觉得三七这个孩子,有点怪怪的,她张了张口,担忧地问,“泽月给你吃药了吗?”
“吃了。”
他的回答干脆又冷酷。
“吃什么药?”樾禾若有所思,“我明天让他给你换个药方,你这个药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影响智力。”樾禾飞快地答。
三七冷笑,“你大半夜造访,就是为了损我两句?”
“自然不是,我说了我是师尊,自然是要关心弟子们的,是你对师尊不友好,”樾禾看他一眼,吐槽道,“像你这种爱找茬的人,正适合去仙道大会。”
这下三七倒是没还嘴,沉吟一瞬,点点头,“仙君此言有理,去仙道大会试试倒也无妨。”
“你说真的假的?”樾禾惊诧。
“难道仙君不想去?”三七看着她,“如若你不想去,也不会勤奋炼药,更不会那样努力的研习古书。”
樾禾一怔,他怎么全都知道。
三七竟远比她想得更细心。
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被人看透了,丝毫没有些师尊的样子,以至于三七对待她,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身份悬殊的尊者,反倒是有些……亲昵?
这种亲昵与姬清羽所表现的丝毫不同,这令樾禾感到模糊,更有些害怕,怕自己或是三七走向不可控的情绪。
“自然是要去的,否则我那些死于千愿佛手下的弟子岂不是白死了,”樾禾起身,眉眼间尽是疏离,“既然你已无碍,本君便放心了,那便好好休息罢。”
说完,她便径自走了出去。
即便是素衣的家常模样,三七也分明感受到她那副矜贵的、拒人千里的气息。
门被关上,放眼望去尽是月色,黑暗给了樾禾安全感,她塌了塌肩膀,后知后觉的感到奇怪。
每个人见到她醒过来都是惊喜的模样,怎么只有三七,毫不惊讶。
上弦月,高悬于天际,群星四散,广袤夜色尽是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