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禾静静瞧着他,三七也不急着听她的回答,树下二人就这么彼此默然对望,桃花纷纷扬扬,如同风月故事中最心动的模样。
她该不该信他呢。
樾禾从不信人。
但对三七的差别在于,她不相信他,但因是他,所以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认了。
那词虽是临时起意的一句呢喃,但却也贴合樾禾的心意。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樾禾轻轻道:“我只望你平安。”
三七眸光暗了暗,却也没说什么,她这般性子,他早知道的。
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的。
“师尊!师尊今日好早,”南星一路小跑过来,朝气蓬勃的模样,“不只是今日,近些日子都早得很,不似从前在琼华门时那般贪睡。”
跟在身后的泽月原本还是春风和煦的笑脸,闻言皱了皱眉,敲了下南星的头,责备道,“不许妄议师尊。”
南星嗷了一声,悻悻捂住头,朝樾禾吐吐舌头。
他年岁尚轻,说话快人快语,却也活泼可爱得很。
樾禾轻笑了声,见着他们身后的辛夷和京墨也整装待发,又闲话几句,便出发与众仙门弟子集合。
无相殿内,四大掌门立于上方,他们是仙门的指引,是无数弟子心之所向。
而自认德不配位的樾禾,每到此时都忍不住汗流浃背。
她想,仙门能不能少一点誓师大会,难道掌门非得会演讲才行吗,这岂不是要把生性内向之人逼得走投无路。
樾禾心里咆哮,面上却是装的端庄自持,待夏侯央交代了些入魔族的注意事宜,便行至大殿中央事先布好的法阵中,准备启阵将众人传送至酆都。
姬三娘和楼望云紧随其后,樾禾年岁尚轻,不具有启阵的法力,于是默契地退至一旁。
熟悉的草药香掺杂着冷冽之气环绕进鼻息,樾禾知道,三七在她身侧。
“酆都是什么地方?”樾禾悄悄问。
三七告诉她,酆都,即仙魔交界处,都城中有一翼泽,以翼泽为界,翼泽这头便是人、仙所栖之处,那头便是魔与妖的地界,彼此间已有千年不曾互犯。
而此次魔族剜眼之事,却仿佛是某种预示。
仙魔维持了千年的和平,再次岌岌可危。
夏侯央开启传送阵法,不知念了什么心法,无相殿四周白光乍现,楼望云掌心结印,似是有机关开合的咔嗒声,随之,是一阵玄妙刺耳的乐声,樾禾还在定定的瞧着他们的神奇术法,瞬息之间周遭环境便变了样。
阵已成,传送完毕。
夏侯央道:“这些日子,我们便歇在来福客栈,酆都之内势力复杂,虽算不上危险,众弟子也要小心行事,切莫招惹是非。好了,今日大家便先逛逛,大致了解环境,早早休息,明日便正式开始试炼!”
众弟子望了望,这才发现来福客栈便在眼前,心里记了下周遭地形,恭敬应下。
几个掌门率先入了客栈打点,而这些年轻弟子们多未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世界极为好奇,虽说是有一定的危险,可仗着人多,危险也成了令人兴奋的催化剂,于是,不过一会儿人群便四散开来。
作为仙魔交界处,酆都在樾禾脑海中的构想大概是个民不聊生、鬼气森森的地方,可眼前景象使她大为震惊——飘进鼻子里的肉包子味十分诱人,街上摊贩的叫卖声、阴凉处围观的斗蛐蛐声、一路跑过的孩童嬉戏声,一笔一画勾勒着这个城市鲜活的烟火气和生命力。
“这……是酆都?”樾禾喃喃。
三七知她所想,“没有看到尸横遍野,很失望?”
这叫什么话。
樾禾横他一眼,本想同他斗嘴几句,又念及四下同门众多,她还要维持着高冷师尊的人设,这才作罢。
三七瞧着她瞪着眼睛的娇蛮模样弯了弯唇,不再多说。
乍一瞧着酆都与寻常凡世无异,可观察下来也是多有不同的。
比如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凭空出现在街上,周围竟无一人讶异,有些热情的小贩甚至还就地向他们推销着自己的商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细长诡异的尖牙。
樾禾不禁打了个寒战。
三七解释,“这是个蜥蜴妖,修为尚浅,灵智低,虽面相丑陋,却不会伤人。”
樾禾眨眨眼回身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三七扬眉,“仙君若肯多读些书,自然也会知道。”
“……”
樾禾又瞪他一眼。
回过头去想了想,只瞪一眼实在不解气,于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冷不丁一回身,打算故作无辜地去踩三七的脚。
不想三七跟得倒是紧,这一回身,还没来得及迈步,便忽地一下撞上了三七的胸膛。
樾禾眼前一黑,因实在用力,这一撞撞得她头晕眼花,幸被三七扶住,才不至于仰面倒过去。
说又说不过他,想作弄他一下也不行,樾禾更是愤愤不平,攥着拳头与三七怒目而视。
三七无辜地低笑,“仙君一头撞进我怀里,为何还要对我生气?”
樾禾不理会他装傻的把戏,瞪着大眼睛瞧他,那意思像是在说,如果不是因为出门在外她还有人设要维持,定要狠狠打他一顿。
三七读懂了,恰巧路过一卖糖葫芦的大爷,他拦住那人,买了串糖葫芦递到樾禾跟前,“仙君可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