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误会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厉辰不讨厌薛荣这一点，薛荣是个世故的人，有的人世故，有的人觉得自己世故，而薛荣是前者。厉辰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得出这个人在成为现在这个薛荣前的模样，即使现在的他改变了很多，但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来自前生的浓重烙印。

他大概双亲健在，有一些朋友，从小到大没有受到过孤立。他会是个好同事，好朋友，好儿子，和所有人交好，不轻易得罪人，不多嘴，对其他人的事不管好坏都敬而远之。他应该很擅长放弃，很擅长知难而退，还很擅长掩饰自己，让自己的行为和他人一致。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他这样的，只是薛荣应该人缘更好。

这样的人如果普通地生活下去是不会自杀的，生活的小打小闹打不倒他，那多半是因为某种外力而导致了他死亡。意外吗？还是他的人生出了什么重大变故？厉辰不觉得是意外，至少不是因为突发的车祸这样简单的意外，在他死前一定经历了什么，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薛荣时他的身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低沉。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会做的事应该再多一点，向他求饶，或者找个借口试图糊弄他，即使明知道没有用人也总是会这么做。但薛荣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尝试，他把除了穿越以外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之后在发现厉辰和江忆雪已经知道他是穿越者后，又毫无保留地把那本书的事也告诉了他们，在那之后他又决定将“薛荣”的身份还给他，他好像完全不关心自己的之后会怎样，也没有任何打算，所以那个时候厉辰在葬礼上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会向他提出那个交易，而薛荣便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到了。”薛荣说道。

他们停在了那块挡板前，薛荣在上面敲了几下，过了一会挡板从另一边开了。

昨天晚上厉辰来到这里时，这里还是个热闹的酒吧，不到一天后再来，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灰白色的墙壁和地板，现在这里的样子倒是和外面那些破败的巷子很相符了。

薛荣往前走了几步，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回头对他说道：“你还要下去吗？这里通往地下城的通道应该大多已经封闭了，不知道还有哪条能走，而且现在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有一个东西，在地下城。”厉辰说，“我要去收回来。”

“什么东西？”

“地下城的系统，你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薛荣知道这个，因为那正是他脑子里那个人——兰殊，他的父亲所设计的，同时他也是地下城的建立者之一，地下城的所有系统都出自他之手。兰殊的父亲曾是帝国的首席数据师，直到如今帝国仍在使用他所设计的系统。八十年前兰殊的父亲因反对《九号法案》而带着妻子离开了首都，来到了兰星，颜老板曾是他的家用机器人，她这么照顾薛荣也是因为这个。与星盗合作，一起建立了地下城，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帝国人，即使直到他去世都没能再回去。他不后悔因为反对《九号法案》而离开首都，但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回到首都，重新成为帝国人。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也来源于此，兰殊原名叫秦念娟——怀念帝国的首都星细娟，但在兰星地下城出生的兰殊对帝国没有多少感情，他以兰星为名姓，改名为兰殊。而叶新兰是兰殊素不相识的妹妹，他的父亲希望她能远离星盗的一切，将她托付给了兰星的一个朋友，但她在长大后阴差阳错地又与星盗有了联系，发现了她的存在的颜老板一直以来都在暗地里保护她。

薛荣不知道叶新兰对此了解多少，毕竟她很擅长装糊涂。

得益于池白收集所有进入地下城的人的信息的好习惯，地下城的系统中有着大量星盗的资料，如果能掌握那些资料，肯定能卖帝国一个很大的人情。

厉辰与池白的对峙，以池白凭借着对地下城的了解逃跑为结局，但在逃跑之前池白就已经启动了地下城的自毁系统。是颜老板帮了他，告诉了他离开地下城的路。

她说她要和他做个交易。

与地下城系统连接的颜老板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池白也知道了。池白让颜老板带着厉辰去见他，颜老板不会违背池白的命令，至少明面上。

厉辰能帮她做到那些作为仿生人和星盗的她做不到的事，从她见到厉辰的第一面就有这个打算了，特别是在知道了薛荣对于厉辰来说很重要后。仿生人实在是太擅长说谎了，哪怕只是二型也能轻易通过测谎机器。

颜老板以地下城的备份系统换来厉辰对叶新兰和薛荣的庇护，厉辰同意了这笔交易。

作为仿生人的颜老板不存在道德这种东西，她曾经的主人对于星盗也没有好感。为了达成目的，她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了星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