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荣给厉辰留下了一个印象：他很脆弱。

如果将相同的话说给江忆雪听，她绝不会像薛荣这样难过。她是个想法异于常人的女人，厉辰曾经听她说过她的死因，她是在蹦极时因为固定脚踝的橡皮条意外断裂而被摔死的。

说起这件事时江忆雪是笑着的，分享她的死法对她来说就是很有趣的事，她将生死都当做一件趣事，可以逗人一笑，不过她也很有分寸，这些只限于她自己，对于别人的性命江忆雪不会在这上面开玩笑。

也许是因为和他打交道的人都是些这样的人，这让他有时会忘记普通人面对这些事时会有的反应。

厉辰随手删掉了那些漫画，难过和悲伤都是累人的事，薛荣竟然就这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厉辰将他的身体换了个姿势，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厉辰如今已经不需要进食和睡眠了，这是他身体里那非人的一半越发强大所带来的便利，但同时这也让他慢慢失去人类的机能，他已经失去了味觉和一部分听觉，厉辰能感受到在自己体内缓慢发生的变化，他从不自欺欺人，那个最坏的可能迟早会发生。

厉辰与许多人做过交易，其中的大多数以常人的角度来看绝不是平等的，但厉辰没有那么在乎，他只会向对方索取他想要的东西。

有时厉辰即使不再需要了，也会履行交易中他的那一部分。可以说世上没有他这样大方的做生意的人了，但如果对方想要逃避交易，那他有幸能体会到全帝国最聪明的人的追杀。

被星盗抹除身份了的人追踪起来很麻烦，但也并不是毫无办法，厉辰稍微费了些功夫，调查了薛荣失踪时乘坐的那辆列车，最终追到了兰星，那时他确实没有想过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他的目标只有找到薛荣而已。

先是星盗袭击帝国运输舰，后是虫族袭击海蝶星，真是……

不让人安宁。

他抬头看向了窗外，海蝶星不眠。人们趁着夜色而来，彻夜狂欢，直到天亮而归，一辆辆星际列车已经驶出海蝶，向着各个星球飞去。

交通的便利让他们只需要花上几十分钟就可以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去。大部分人选择在不那么繁华的星球居住，而工作和娱乐都在其他星球，如果寻求廉价的快乐，星网和浴室也是相当好的去处，

这是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而改造人，他们还要被利用多少次呢？

过去帝国利用他们对抗虫族之母，而现在又有人藏在幕后，想要煽动他们，利用他们对付帝国。

厉辰与他们相处过很多年，可以说杨欣就是所有改造人的缩写。他们没有自己的意志，被人为得隔绝在人世之外，生存唯一的目标只有消灭虫族，

想要真正地回到人类之中，解散第八军团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要由他们自己跨出。是选择回到人类中去，还是离开，反叛帝国？

厉辰给了他们自由，给了他们选择，但也许，选择不自由也是一种自由。

薛荣迷迷糊糊地醒来。

人在刚醒来时脑子都不太够用，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沙发上醒来的。直到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回头一看，怪不得他没有感觉到一点不舒服，酒店的枕头也一并拿过来了。

厉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穿着整齐，手上的书又换了一本。注意到他醒了。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薛荣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猛然清醒过来，回忆起昨晚的——今天凌晨的事，不由有些尴尬。

“之前的事……”

厉辰一挥手，“你不用在意。”

他说不用在意就是真的没有在意，即使薛荣心里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压在嗓子里，他沉默了一会，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我先去洗漱了。”

薛荣站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有些狼狈的自己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