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歧这次伤得不轻。按照校医所说,他至少得拄一个月的拐杖。
篮球近期不能碰也就算了,如今甚至连上下楼梯都成了问题。
好在大家都在观众席,教学楼这会儿人烟稀少,但也正因如此,夏知晓那颗无法按耐住跳动的心有些难以掩藏。
她头微微垂着。为了避免和陆时歧眼神接触,目光始终落向他脚下的台阶,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另一枚拐杖。只是她太过安静,也过于谨慎,神经经绷着像一根呆呆的木头。
不知怎的,陆时歧突然又笑了下。
很淡的语气,却轻易在她心底掀起一层巨浪。然而她仍旧没敢直视他。只是自以为藏匿的很好的心动,在她突然攥紧他手腕的那一刻漏了怯。
陆时歧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我是不是捏疼你了。”她仍旧垂着脑袋,只是目光比刚刚更焦急,甚至有些愁眉苦脸。女孩略微冰凉的指腹沿着他骨骼分明的手腕小心游走着,像是那个下雨天落下来的雨珠,湍急却也润物。
甚至有点难耐,陆时歧浅浅勾了下唇。说他没事,接着又换了话题,说她头上的发卡很好看。
她“啊”了声。似乎是没想到他突然会这么说,本就粉红的脸蛋儿一下更像是熟透了般,让人总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陆时歧也确实没有移开目光,和夏知晓对上视线的时候,他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和你很配。”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卡,抿唇笑了下,闪躲的眼神透着几分局促。
以前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她。大都说她是村姑是寄居蟹,她是配不上那些好听的词语的,是陆时歧的出现改变了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
“是薄荷糖的颜色。”说完这句话后,她意识到什么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同时慌乱地看了眼对面的陆时歧。
太冒失了,陆时歧会不会多想。可她刚刚只是不想让他的话落在地上。
看着沉默的陆时歧,她突然十分懊悔。早知道刚刚就该什么都不说的。
然而陆时歧像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甚至末了还很好心情地补了一句:“也是夏天的颜色。”
那一刻,夏知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她难以置信地抬眸和陆时歧对上视线,然后在他温柔的笑容中情不自禁地弯了下唇角。
*
“晓晓!”乔贝贝正坐在凳子上吹气球,瞧到她的时候用力朝她挥了挥手,“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刚刚那会儿班里来人说干活缺人手,临时把乔贝贝叫走了,于是夏知晓一个人担负起了护送陆时歧回班的巨任。
许是心虚,她有些不太敢直视乔贝贝的目光。因为刚刚下来的时候因为陆时歧的那句话,脸一直很热,虽然冲过凉水,却也没完全降下温度来。
于是顶着头顶的烈阳,她寻了个十分蹩脚的借口说:“班里太闷了。”
乔贝贝“哦”了声,显然没太在意。胳膊顺手搭在她肩头,揽着她往前面走,笑得有些猥琐:“来都来了,只能帮我一起吹气球喽!”
夏知晓十分乐意的点头。因为她现在急需一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乔贝贝重新坐到椅子上,同时丢了工具给夏知晓后就开始忙活手里的其他事。也不过是一扭头的功夫,分给夏知晓的那半袋气球就被她吹得所剩无几了,乔贝贝干脆把自己手里的那半袋也拿给她。
夏知晓什么都没说,只垂着头继续卖力干活儿。
空中的阳光像雨一样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她守着自己小小的一片地方,安静又认真的模样实在太吸引人。
尤其是专注的时候,她的唇会不自觉抿成一道直线,眉头也会跟着皱起来。
乔贝贝难得的安静看了她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说:“晓晓,你是战斗机吗?”
手里的动作半滞空中,夏知晓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腰背微微挺起来了一些。不过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乔贝贝的话,愣了两秒后,温吞地解释:“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要干家务。所以可能,熟能生巧吧。”
空气骤然安静了几分。
夏知晓用力抿了下唇。看来她确实不太会开玩笑,原本是想学乔贝贝那样活络气氛,但话一旦从她嘴里冒出来,总是带着几分莫名的酸涩。
她缓缓眨了下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乔贝贝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双眼冒光,盯着她看,问:“那你是不是还会做饭?”
夏知晓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
乔贝贝此刻几乎是膜拜的眼神看向她,掰着手指头说:“体育好,会做家务,还会做饭!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你简直是超能女人!”
夏知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鲜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开怀时刻。仿佛时间在她面前都静止了,只能看到她脸上流动的笑容。
然而笑容没维持多久,只定格了那一瞬。
方盛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夏知晓。说实话他对夏知晓的印象还停留在开学典礼那天,需要躲到别人影子里的那个怯懦的胆小鬼上。
虽然两人没什么仇怨,但许是受陆时歧影响,凡是和他沾边的人都格外惹人讨厌,于是在面对夏知晓时方盛也没什么好脸色。
“呦,吹气球呢?”方盛说话冒着冷气,像是在嘴里装了个制冷机。
夏知晓自觉和他不熟,尤其在他故意害陆时歧摔伤后,对他的厌恶值更是达到了顶点,于是只是简单地“嗯”了声应付,然后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工具。
然而对方不折不挠,很自来熟地捞过她手里的打气筒。
“不是方盛,你什么毛病?”乔贝贝唰的一下从凳子上蹿起来。身后的凳子被她小腿迸出二里地然后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听那动静骨裂可能都是轻的了。
夏知晓抿紧唇,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几度想开口说话,肩膀一侧却始终被乔贝贝重重摁着。
“我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乔贝贝撸起袖子把拳头抡到半空,方盛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么定定看着她,甚至还挑眉挑衅,无声说:有种你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