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铺了满路,像是踩在流动的银河里,让人一时有些辨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
夏知晓攥紧书包肩带。想起因为自己刚刚出来的太晚害陆时歧一直等她这件事,心里就一阵愧疚。
尤其是他的腿还没好。
天气眼看着越来越凉,晚上的风也总是要更磨人些。他肯定会不舒服的,虽然陆时歧一直在旁边笑着安慰她说没事。
“班长,我帮你吧。”没等陆时歧拒绝,她咬唇先一步扶住了他腿受伤的那一侧胳膊。
在别人眼里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在她那里却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末了她沉沉呼了一口气。陆时歧顿了下,没拒绝,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唇角牵起了点弧度。
女孩低垂着头,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鬓角处掉下来被风吹得粘在脸上。从陆时歧的视角去看,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圆润的鼻头和微微颤抖的长睫。
陆时歧弯唇和她说了声谢谢。余音中隐隐能听到从他喉咙中散发出的浅淡笑意。
夏知晓的脸当下又热了几分,扶着他的那双手明显紧了些,接着她抿唇小声说:“没关系的班长,本来就是因为我。”
“班长…你的腿好点了吗?”她唇咬得深了些,继而又问。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时第一次由她挑起话题。陆时歧拄着拐杖,受伤的那条腿现在仍旧不能使力,却也没最开始那么难受了。
他弯唇嗯了声,笑着说:“等到下雪的时候,估计就会好了。”
“下雪吗?”她愣愣问。
抬头看向天空,然而只有几颗星子缀在上面。连城多雨却鲜少有下雪的时候,她还没见过下雪天。但听陆时歧这么讲,心里竟然不禁开始期待起那天。
“你的脸怎么样了?”陆时歧放缓脚步,侧目看向她仍旧泛红的脸颊,微微皱了下眉。
兴许是女孩皮肤本就薄,因此受伤的痕迹也格外引人垂怜。
她轻轻抿了下唇,眼睫垂下去藏起眼底的不安,声音也小小的几乎快要被风吹散:“对不起班长,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方盛本来就和陆时歧不对付,她那天虽然没揍到他,却也把他给惹毛了。今天路过水房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估计是记仇了。把她记下也就算了,可这件事和陆时歧没有关系。
“为什么会这么想?”陆时歧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柔,就像一只温暖的手在她僵硬的脊背上轻轻顺了顺,替她顺走身体里的那些惶恐。
他突然问:“还疼吗?”
夏知晓把头垂得更低了,根本不敢看他,只说:“不疼的班长,早就不疼了。”
陆时歧似是浅浅叹了口气,听得夏知晓心里直发紧,手都要被她扣烂了。接着陆时歧从外套兜里摸出一支药膏递给她。
她愣愣抬眸,眼底的惊喜与诧异交织在一起,异常明亮,轻声唤他:“班长?”
“这支药膏没什么味道,我问了医生,药性很温和不会刺激皮肤,你可以放心用。”陆时歧看着她继续说,“还有,以后不要打架了,会受伤的。”
握着药膏的那只手不自觉用力攥紧,她又把头重新垂下去,抿唇,按耐住胸腔里的那阵悸动,轻声说:“谢谢你班长,我以后不会了。”
夏知晓最后把陆时歧送上了公交车。
但其实她也可以和他一起坐公交的,然而私家车就在不远处等着她,她只好把这份遗憾先藏进心里。
这回来接她的仍旧是陈峥,这几天他好像都没什么事一直待在家里。
“刚刚那个是你同学?”陈峥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随口问。
她把药膏藏进袖子里,双手规矩垂在腿上,抿唇嗯了声,怕陈峥误会又连忙解释:“他是我们班班长,刚刚恰好遇到了。”
陈峥点点头,没再问。
*
回到家的时候金女士还没回来。
诺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多少她还是有点不适应的。于是她又绷起之前的拘谨,学着金女士在家那样双手接过陈峥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又弯腰去鞋柜里给他拿拖鞋。
夏知晓的个子不算矮,随了金女士,至少有一米六五,只是对于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来说身材有些过于瘦弱了。透过校服和外套甚至能清晰看到她背部因弓身而凸起的块块分明的脊骨。
女孩颈部修长白皙,小小一团蹲在地上,陈峥神色暗了暗,而后面无表情地换上她递来的拖鞋。
“脸怎么样了?”陈峥突然问。
“谢谢陈叔叔的药膏,已经好很多,不疼了。”她乖乖应。
陈峥挑了下眉。他抬手准备捏她脸测试她有没有说谎,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他只好落下手,没动。
金女士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大包菜。
夏知晓忙凑过去接过,叫了声妈妈,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帮着清洗蔬菜。接着金女士在客厅不知道和陈峥说了什么,然后很快走了过来把她的手从水槽里捞出来,催促她去学习,说这里不需要她。
以前夏知晓在堂哥家的时候就经常给一大家人做饭。所以她无比清楚,虽然做饭看起来简单得好像只有洗菜和炒菜两个步骤,但其实做完一大桌菜后会很累,尤其是面对陈峥这样更为精致挑剔的人。
“妈妈,我明后天休息。”夏知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