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歧的生日在平安夜这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自打那天从超市出来后,好像无论校园里的大小角落,总是能听人提起陆时歧的名字。或是娇羞的或是雀跃的,每一种声音都像是弹跳在钢琴键上的音符,轻易拨弄着夏知晓的心绪。
今早的校门口格外热闹,堪比晚上街后面的那条小吃街。红的粉的绿的颜色多到数不过来的包装纸被小贩卷着放在一起,经阳光一照,闪得晃眼。隔壁小桌上是摆满了包装好的平安果,簇在一起像是过节时的红灯笼。
夏知晓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一个卖平安果的大妈拦住了。
大妈笑着把苹果塞进怀里的时候,夏知晓只抿了下唇,脸上透着几分应付陌生人时的不自然,但到底没拒绝。以至于等回到班里乔贝贝听到这颗苹果卖她20块的时候,乔贝贝差点没一个箭步射出去,把那大妈抓住吊起来让她吐出20个钢镚来。
对此夏知晓犹豫着拽了拽乔贝贝的袖子,说是那大妈看起来很可怜,大拇指那里裂着好几道口子,有的甚至还在往外渗血,反正她也没吃亏,至少还有一颗苹果可以吃。
乔贝贝气不打一处来想揍她,但对上女孩那双纯真的笑脸,到底没狠下心来,然后一拳捶在了坐在后面的秦潇身上。
秦潇捂着伤口,痛呼一声问乔贝贝为什么打他。乔贝贝笑眯眯着说因为今天是平安夜,被砸到的人会变得幸运。听她鬼扯一通,秦潇竟然没生气,像是欣然接受了,还说让她再打他一下,但乔贝贝说什么都不愿意了。
这会儿还没上课,班里闹哄哄的。而陆时歧正在垂目看书,书页在他指间缓缓流转,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神情格外专注。夏知晓没敢多看,转过身把书包放在怀里,像是怕吵到他,拉书包拉链的动作格外轻。
一白天的课上得人昏昏欲睡,从食堂出来后乔贝贝便一直把下巴搭在夏知晓肩膀那里,连腿都迈不开,得人牵着走才行。
“怎么办,我不想上课——”一路上这话乔贝贝不知道说了几遭,夏知晓也不觉得烦就在边上安静听着,时不时的再给她后背顺顺毛,听她继续发牢骚,“晓晓你是不知道,那傻大个竟然把我平安果抢走了!那是我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砍到3块买来的!”
秦潇有时候顽劣起来根本没有一点好学生的样子,但好像只有在乔贝贝面前才会这样,平时他对夏知晓就很有礼貌。
夏知晓揉了揉乔贝贝的手心,和她说回去补一个平安果给她,乔贝贝这才开心了些。
*
今天晚饭吃的比较快,乔贝贝看还有半个小时才上晚自习不想那么早就回教室,于是约夏知晓去操场放风。夏知晓说她先回班放个东西,乔贝贝没跟着去,她懒得动说在教学楼外面那棵树下等她。
回到班的时候班里都没什么人,屋里开着几扇通风的窗户。风呼呼涌进来,拨弄着桌面上的书本,发出一阵簌簌的动静,在静谧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知晓一路走到自己座位前,然后小心拉开书包拉链。那里藏着一颗早就包好的平安果,薄荷绿的包装纸,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上面还系着一朵粉色的蝴蝶结,不是寻常市面上买的那种彩带而是她用卡纸亲手叠好系上去的。
她垂下眼,睫毛扑闪着。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而后她攥着平安果快步走到了陆时歧的位置前。
看着他被塞了满满当当一桌兜的平安果和礼物,夏知晓不禁抿紧唇。陆时歧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她有时候会忍不住阴暗地想,要是喜欢他的人能少一点就好了,那样是不是他就能注意到她了?可陆时歧那么的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你跑快一点,一会儿人家回来了!”
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知晓没敢多想,把苹果慌乱地往陆时歧桌兜里一塞,然后低着头从前门快速跑开了。
……
柳宜萱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夏知晓,她熟门熟路地绕到陆时歧的座位前,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和贺卡。旁边的季婷对她的行为实在是不理解,柳宜萱好歹也是高二部的级花,追她的男生不比喜欢陆时歧的女孩少,偏偏柳宜萱只一门心思喜欢陆时歧。
对此,柳宜萱的回答是,她不懂什么是喜欢。
“不是说来帮忙的?还帮不帮了?”柳宜萱的东西没地方放了,只能把陆时歧桌兜里的那些取出来。反正陆时歧每次都不会收,能找到名字的就物归原主,剩下的则会放在失物招领处。既然迟早都得送走,于是柳宜萱走前自作主张和季婷两人把那些东西全都和交到了学生会那里。
夏知晓对此毫不知情。
她和乔贝贝放风的一路上都心猿意马,直到上课预备铃响了,才跟着人群往教学楼里走。进班级门口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从洗手间回来的陆时歧,他腿已经好多了,眼下不用拄拐也能行走,只是短期内仍旧做不了剧烈运动。
夏知晓眼底透出几分落寞。
她拾起视线正准备跟着进班级,然而刚刚只顾着偷偷打量陆时歧的身影,一时没注意脚下的路,身子不受控向后倒的时候意外撞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夏知晓的身子一瞬都僵硬了。因为陆时歧的一只手正虚扶着她的腰。
“怎么样?”陆时歧垂眸沉声问她。
有温热的呼吸洒到耳廓上,带着磨人的酥意。夏知晓抿唇快速摇了下头,而后托着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
热源猛得离开,她站直身体,只是耳根仍旧热得发烫,连话都要说不利索,她最后只小声说了句谢谢班长。
陆时歧弯唇浅浅笑了下,几乎是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没事。夏同学,平安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