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她和陆时歧补课结束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两人在学校里只保持着最简单的同学关系。其实是夏知晓一直在躲陆时歧,因为她很害怕自己被动摇,她只要知道陆时歧很好就好了。
正式宣布放假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啰啰嗦嗦说着假期里一堆安全注意事项,比如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野泳等等,而台下的学生则七嘴八舌的随口应付着,都在忙着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再开学就分班了,班里堪比一次小春运,值周的同学举着苕帚在过道里蹿来蹿去,夏知晓刚拉上书包拉链,乔贝贝就闪了过来,提醒她:“晓晓,你可千万别忘了一定要去哈!”
乔贝贝前几天给她们约了一张游乐园的门票,因为夏知晓没有手机所以两人提前定了时间和见面地点。
夏知晓点头嗯了声,说她一定不会忘的。
乔贝贝笑了下,正巧有人电话进来,是她约的顺风车,这会儿人家在催,于是乔贝贝匆匆背起书包和夏知晓寒暄了几句便提前走了。
夏知晓倒没有乔贝贝那么多要带走的东西,她半个月前就开始陆陆续续往家里搬,收拾了一堆废卷出来,但她一张都舍不得扔,全都放在了书架里,因为那些承载了她和陆时歧同班这几个月里相处的时光。
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夏知晓是班里最后一个出来的学生,一路上她走走停停,细细观摩着班里的每一处角落,接着她又一个人跑去了实验班,去提前看一看陆时歧以后要待的班级,想他坐在座位里看书,低头写字的模样,也会想,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像她这样的女孩默默地注视着,仰望着他的背影。
夏知晓站在实验班门口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
接着她从实验班出来,又去了食堂和操场,走陆时歧以后可能会走的每一道足迹,因为以后她都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去食堂装偶遇,一起上同一节体育课看他打球了。
夏知晓慢慢走到校门口,眼眶突然涩得厉害,她浅浅吸了下鼻子,不断地告诉自己她已经足够幸运了,因为能认识陆时歧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可心口就是止不住的难过。
……
之后夏知晓在家里宅了三天,躺尸般足不出户,金女士最近一段时间神神秘秘的,也就没怎么管她,直到到了和乔贝贝约定好出去玩的那一天,夏知晓才从床上爬起来,郑重洗了把脸。
“晓晓!这边!”乔贝贝一打眼儿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她,整个人跳得老高,像是脚底装了弹簧,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出去玩,夏知晓也很高兴,快步小跑了过去。
夏知晓:“久等了吧。”
乔贝贝晃了晃手中的饮料,递给她一瓶:“这不时间刚刚好。”
接着两人打车去了市中心的游乐场,里面乌泱泱都是人,乔贝贝看了眼夏知晓这小身板怕她被挤断,于是把她安顿到一边,自己扎到人群里排队兑票。
夏知晓也没闲着,帮忙看两人的东西,正无聊地发着呆,倏地,远远的好像听到了秦潇的声音,她乍一抬眸,就见乔贝贝边往这边走边和一旁的秦潇打嘴炮,心脏突突跳了两下,接着就听秦潇朝对面打了声招呼:
“班长,这儿!”
陆时歧从他们左手边走过来,他身上只挎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挺阔的灰色连帽卫衣勾勒出少年健硕的身材,似是刚睡醒不久,眼皮懒懒垂着,朝对面的秦潇他们昂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不是吧,就这么不情愿和我出来玩吗?”秦潇凑过去一把拦住他的肩,陆时歧看起来兴致不高,懒懒掀了下眼皮,说:“和你没关系。”
秦潇“啧”了声,挑眉问:“那和谁有关系?”
陆时歧抿唇没说话,他双手抄在口袋里,头顶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睫毛垂下来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块暗影,接着他扯唇笑了笑:“怎么,还不允许人有那么不高兴的几天?”
秦潇拉长调子“哦”了声,示意了解。毕竟男生总有那么几天不大舒服。
陆时歧懒得理他,他发现秦潇和乔贝贝待得久了愈发变得不着调,你多说一句他就要怼你十句。
“票兑了么。”陆时歧问。
“早就兑好了!”乔贝贝晃了晃手里的票根,然后转身喊远处正在发呆的夏知晓,“晓晓!我们快点进去吧!”
听到夏知晓的名字,陆时歧有一瞬愣住,而后他偏过头朝人群中望过去。
两人就这样措不及防的对视,夏知晓站在原地,攥着裤缝的掌心开始泛潮,她慌乱地挪开眼,再抬眸时,陆时歧仍旧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或者不自在,像是穿透云层的光,坦坦荡荡地落下来。
接着,陆时歧朝她轻轻弯了下唇。
夏知晓的脸颊开始一点一点变烫,心却渐渐冷却下来,因为陆时歧好像真的只是在拿她当一个普通同学来对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