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潇也凑了过来,结果被乔贝贝嫌弃地怼了一句:“我们差生可是不带好学生玩儿的。”
秦潇哦了声最后还是死皮赖脸地蹭上了一角镜头,差点没给乔贝贝气死,但乔贝贝那张照片拍得不错最后秦潇就这么沾光地被一并保留了下来。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看的!还能看出花来?”乔贝贝一把把手机从秦潇手里抢过来,推他,“你这个好学生不是要补习?可别把你耽误了!”
秦潇扯了下唇,说她小气,扭头拉陆时歧,两人来的时候骑的自行车,这会儿刚好可以结伴儿一起走,结果陆时歧没动,说他车坏了。
“坏了?”秦潇皱了下眉,没怀疑,“那你怎么走?打车?”
陆时歧含糊地嗯了声。
但这儿人这么多,要真打车还不知道得排到猴年马月。秦潇那车还算宽敞,他刚想和陆时歧说载他一程,结果陆时歧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乔贝贝甩着马尾人已经走出老远,还真生气了?
秦潇心里的那根弦突然被拨了下,又听陆时歧继续说:“天太晚了,让女生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秦潇挠了下脑袋,刚刚因为照片的事和乔贝贝闹了点别扭,但眼下陆时歧都这么说了,可不是他非要去找她的。秦潇哦了声,和陆时歧说过再见后匆匆骑车离开了。
陆时歧最后没打车,而是去了附近的公交站。那里乌泱泱站满了人,远远的,他就注意到了站在最角落里的夏知晓,她整个人薄薄一片站在那儿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有股难言的忧郁。
她好像总是在制造麻烦,明明这是最后一次和陆时歧相处,却还是弄伤了他。
兜里的创可贴被指腹磨得发涩,像是心口被折了一角,每一次呼吸都伴着一阵刺痛。
夏知晓啊夏知晓,这就是你和陆时歧最后的缘分了,到时候等天一亮,你们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一缕关联了。
夏知晓浅浅吸了下鼻子,刚好有车来,周围的人一下呼啦啦从旁边挤上去,她一下没站稳整个人被撞的往后踀趔了一步,这时一只大手稳稳扶托住了她的后背,她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回头,然而道谢的话还没说出来人就愣在了那里。
是方盛。
没想到他居然也来这里玩了。
方盛朝她挑了下眉,说:“你也来这儿玩?”
夏知晓这会儿心情不好,尤其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对陆时歧做了多卑劣的事情,抿唇匆匆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挤上了车。
方盛站在原地自嘲般轻嗤了一声,刚好身后有人喊他,是姜智豪。
“盛哥,你怎么跑那儿去了?我都说了有车来接!”姜智豪狗腿子似地把人从公交站那儿一路接进车里,两人全然没注意到站在路边不远处的陆时歧。
陆时歧最后没能挤上那趟公交车,只能站在夜风里看着夏知晓越走越远,最后化作一个几乎透明的小圆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夏知晓回到家的时候别墅二楼的灯还亮着,金女士没睡但也没在做瑜伽,而是在打包行李。
七八个大额行李箱横七竖八敞着肚子躺了一地,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夏知晓额角突然重重跳了下。
上一次见这副情景还是十几年前金女士和夏明闹离婚离家出走的时候,那一次金女士带上了所有她认为重要的东西,却唯独没有带上她。
像是应激,夏知晓的脸唰的一下白得像墙皮,她压着颤音问金女士在做什么。
然而金女士并没有搭理她,仍旧跪在地上翻拽着包里值钱的首饰,夏知晓咬唇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金女士的手腕,重重喊了她了一声“妈”,金女士才像是听到,顺着她手上的力站起来,然后推她,让她回卧室取东西,说她们得走了。
“走?”夏知晓突然有点愣,“去哪儿?”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走你就走!”金女士跪在地上又往行李箱里塞了好些东西才把面前的行李箱彻底封上,接着她起身又火急火燎的往另一个行李箱里塞东西,瞥见还站在原地的夏知晓,皱眉说,“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算了,那些东西都不值钱,你过来把这些包了。”
“我不走。”
“什么?”
夏知晓咬了下唇瓣,头一次和金女士用这种语气说话,说完她也有些后悔,努力调整呼吸:“等开学就要分班,我就高二了,我不想走。”
“你也说是开学,等到时候让你陈叔叔给你再找一个一样好的学校 ,肯定要比这里还要好。”
不会比这里好了,也没有地方比这里好了。夏知晓重重吸了口气,她几乎要跪下来祈求金女士能不能留在这里,她哽咽着问金女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那批讨债的人找来了,所以她们才要这么急匆匆的离开。
闻言,金女士倏地停下手里的动作,通红着眼迎头撞上她的视线,说:“你也知道?你也知道你们姓夏的就没一个好命的,现在连累的我也这样,又是这样。”
金女士也有点哽咽了,但还算理智,把柜子里值钱的东西倒水一样往行李箱里倒:“你不走我走。”
夏知晓死死咬着唇,看着金女士继续手里的动作,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她转身奋力跑了出去。
其实夏知晓没想哭的,因为她始终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哭。她爸是大累赘,拖垮了一个幸福的家,而她自己也是个累赘,现在又要拖垮金女士的幸福。
可是一下比一下急促的呼吸,让她的嗓子被风剧烈地剜刮着,像是在吞刀片,连带着心口也开始不舒服,泛起针扎般的刺痛,最后像是实在忍受不了,她双手抵着膝盖,弓下腰去,任泪水掉下去濡湿地面。
她的人生怎么就是这样的呢?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她想不明白,于是一遍遍的去问自己为什么。
是,她是有点贪心,可也仅仅只是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也只是想离自己喜欢的人近一点,也有错么?
连城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夏知晓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冷过,以致于当她听到陆时歧的声音时,以为是自己被冻晕后出现的幻觉。
可她还是抱有一丝希冀,缓缓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槐树下,一脸担忧看着她的陆时歧。
“夏知晓,你怎么了?”
少年的声音隐忍又克制,细细听尾音还有些发颤,他攥紧发抖的拳头大步走到她面前,又问:“你是受欺负了么?”
夏知晓有点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陆时歧,仍旧是温柔的,只是眼里多了层她不懂的晦暗,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她张了张嘴,一想到被陆时歧撞见自己哭得这么狼狈的样子,脸颊有点发热,不敢和他对视,浅浅吸了下鼻子,她小声问他:“班长,你怎么在这儿?”
陆时歧却没回答她,而是执拗的又问了她一遍:“为什么哭?”
夏知晓用力咬住唇瓣,却没憋住眼泪,她垂下头尽量不让陆时歧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今天实在是太糟糕了,她不想给陆时歧最后一面的印象是这样的。
可她真的忍不住,抽噎着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下一秒手腕突然被陆时歧攥住,她吸了下鼻子有些发愣的看着他,接着陆时歧抬手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眼角的泪。
“特别难受的话,就哭吧。”陆时歧的掌心托着她一半侧脸,像一个温柔的大哥哥,极具安全感又很富有耐心,“我在这里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