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陈叔叔。”夏知晓攥紧衣服下摆,“您累了吧,我们快回家吧。”
接着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等看不到陆时歧的影子时,她突然又顿下脚步,抬眸看向陈峥,眼里带着几分忐忑,喊他:“陈叔叔。”
陈峥也跟着停下脚步,偏头看过来。
“我们能不能不搬走,我不想转学,我想留在这里继续读书。”
陈峥挑了下眉:“怎么突然这么说?”
其实夏知晓原本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不敢真的去求陈峥什么,因为如果今晚她没有意外碰到陆时歧,她可能真的会听金女士的话很快离开这座城市,但她今晚遇到了陆时歧。
她舍不得离开他。
夏知晓张了张嘴,最后几乎是哽咽着把刚刚家里发生的事和陈峥说了一遍,但她没提有人来讨债的事,她害怕陈峥知道了会给金女士带来麻烦。
然而陈峥像是对金女士的反常并不感意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说:“不会走的,你就安心留在这里。”
夏知晓顿时松了口气。
金女士一向敬畏陈峥,既然陈峥都这么说了,那金女士是肯定不会再走了。只是不知道那帮讨债的什么时候来。
夏知晓攥了攥手心,想着先把陈峥之前给她的零花钱卡拿出来给金女士应急。正走神,陈峥突然靠近了些,宽大地掌心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夏知晓有些应激地绷直脊背,就听下一秒陈峥冷淡的声音自头顶传下来:
“女孩子晚上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和异性走的太久了。晓晓,你如果早恋的话,你妈妈会伤心的。”
夏知晓猝然抬眸和陈峥对视,然而和他冰冷的声音不同,他面带笑容,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或者说只是一个善意地提醒。
脸颊唰的一下涨红,夏知晓很快重新垂下眼,小声解释自己没有早恋,刚刚那个真的只是自己的班长,她也知道马上就要升高二了,一切会以学习为主。
“晓晓真乖。”
陈峥没再说什么,两人走进别墅的时候金女士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她扭头看过来,原本是想质问夏知晓刚刚那么硬气地跑走,现在怎么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但看到她边上站着的陈峥,到底什么都没说,但也没给夏知晓好脸色,就连陈峥也意外的被落了冷脸。
夏知晓愣在原地,一时踌躇着手足无措,是陈峥推了下她的肩,让她先回卧室。
夏知晓抿了下唇,临走前又看了眼金女士,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金女士背对着她,但她仍旧看到了金女士脸上的难过。
房门被关上,外面的声音也被一并隔绝。夏知晓有些疲惫地躺到床上,她没开灯,视线里只剩黑色,偶尔有些许光亮从窗台那边蹦过来再跳到对面的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像露珠大小的光影。
她偏过头,看到了窗台上摆着的那盆野薄荷。
野薄荷较之前是长高了些,只是仍旧抵抗不了四季更迭。寒冬来临,它的叶子稀疏了些,有一片甚至抽巴巴地蜷缩在根茎上。
夏知晓就这么静静看着它,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走动的声音,一个鲤鱼打挺她从床上慌忙爬起来跑到窗台前,把那盆薄荷抱紧塞进了柜子里,接着她又跑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心脏砰跳着,没过几秒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又过了几秒,门被关上。
金女士走了。
等彻底安静下来,夏知晓卷了点被子下来,在黑暗中露出一张小巧的脸。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零点了,不知道陆时歧现在在干什么,但他向来作息规律,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了吧,可她却有些睡不着。
夏知晓闭上眼,试着入睡,然而直至天空翻出鱼肚白,才终于闭上眼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夏知晓难得地赖了一次床。
看了眼钟,已经中午了,金女士没来叫她,想来是还在生昨天的气。夏知晓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洗簌,指腹突然摸到一片凉凉的东西,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是她的手机。
她有些惊讶地拿起来看了看,试着摁了开机,没想到几秒后屏幕竟然真的亮了起来,接着她趿拉着拖鞋兴冲冲推开门。
金女士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往餐桌前走,夏知晓单手扶着门框,抿了下唇,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最后只是哽咽地喊了金女士一声“妈”。
金女士抬眸看了眼她乱糟糟的头发,皱眉说:“赶紧洗簌吃饭,别耽误我一会儿洗碗。”
夏知晓垂眸哦了声,唇角却不禁浅浅弯了下。
等到吃饭的时候,夏知晓才发现陈峥没在,但她没敢问。昨晚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有意压低声音,总之夏知晓没有听到一句争吵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往常一样,到了时间,卧室门缝外的灯就灭了。
但是越是这样寻常,她心底里就越是有些害怕,但看金女士的面貌看起来不像是和陈峥两人大动肝火过,只是仍旧有些憔悴。
夏知晓慢吞吞嚼了嚼嘴里的饭粒,一时有些难以下咽。金女士昨晚一定很受伤。
夏知晓有时候也挺厌弃自己,为了对付金女士她竟然找来陈峥为自己撑腰。显然,她的目的成功了,但她却有点开心不起来。
因为眼下比起和金女士面对面平心吃饭,她其实更想听金女士骂她几句。
倏地,手边多了枚剥了壳的鸡蛋,夏知晓抿唇抬眸看了眼金女士,下一秒听她发牢骚地说:“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也不知道自己收拾一下。”
夏知晓眸光微微发愣,很快反应过来后她轻抿了下唇,盯着手里的鸡蛋,眼睫颤了几下,她又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金女士,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自己看不到,妈妈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厕所不是有镜子?”金女士说完拾掇起怀前的碗筷,夏知晓敛眸有些失落地哦了声,再抬眸时金女士却站到了自己面前,“不是要帮忙?我一会儿还有瑜伽课要上。”
夏知晓亮起眼睛很快哦了声,把鸡蛋拿给金女士。
金女士似是怕弄疼她动作格外轻,但夏知晓却仍旧小口地抽了口气,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和金女士这样亲密是什么感觉了,但是心口一点点被填满的感觉让她当下有几分膨胀,明明很皮实的她竟然在这种时候却更容易眼眶发热。
夏知晓突然双手环住金女士的腰,似是怕她跑了,用力把自己埋进她怀里,深深吸了口气,母女俩的心脏像是小时候那样重新连接起来,一下一下的同频跳着。
沉默了一会儿,夏知晓先开口道歉:“妈妈,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自己一个人的。”
这个世界上,夏知晓的亲人只有金女士了。她不该那样对自己的妈妈,无论如何都不该那样的。
也许只有在黑暗中人们才敢说真心话,母女俩谁都没看谁,金女士任由她抱着自己,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顶,眼神带着几分惆怅,说:“晓晓,你要乖知道吗?妈妈现在最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
夏知晓当时听不出金女士的别有深意,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完全的信任自己。
她说:“妈妈你放心,我肯定会听你的话的,我会好好学习,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