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陆时歧那样厉害的人呢?
……
一个课间,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就被贴满了大大小小的便利贴,大家都把自己的便利贴贴得高高的,像是为了讨某种好彩头。
夏知晓站在那儿正看得入神,突然边上窜出来一个同学,凑过来问话:“夏知晓,你写的什么啊?”
夏知晓平日里虽不显山露水,但考试成绩却是一次比一次厉害,稳扎稳打。尤其这次,班排第十,也算是一抹亮眼的存在,有同学逐渐开始关注起她来。
夏知晓捏紧手里的便利贴,只抿唇说:“还没想好。”
那人哦了声后一直盯着她看,等她下一步的动作,但见夏知晓一副没有再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于是没过一会儿就悻悻离开了。夏知晓轻抿了下唇,仰头又看向黑板报上贴得最高的那张便利贴。
那人没写名字,但光是看字迹夏知晓就知道那是陆时歧写的。
“华清”。夏知晓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心底深埋下了一颗种子。
***
摸底考试结束后,大家终于能稍稍喘口气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生机,课间里是满地乱窜的身影。风呼啦啦从敞开的一角窗户吹进来,又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体委扯着嗓子在过道里喊:“靠窗的!赶紧把窗户关上,下雨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夏知晓坐在座位里听到了一阵齐刷刷的雨点砸向地面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响雷,把教室头顶开着的那排灯管都震得闭了瞬眼。坐在正下方的同学身子扭来扭去,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这灯不会一会儿要炸掉吧?”
夏知晓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小心翼翼地挪向陆时歧的座位。他一下课就被班主任叫走了,直到这会儿也不见回来。晚自习马上要开始了,夏知晓突然有些心不在焉。
黑板右侧靠近门口的那面墙上贴了日历贴,每过一天就会被撕掉一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日历上的字已经从6开头变成了5开头。等再过段时间,就要期中考试了,然后再就是期末考。
“晓晓,你这次这么厉害,说不定再努努力下次就可以冲实验班了呢。”这时一旁的林意突然偏过头来,有些艳羡地看着她说。
按照禾阳高中培养学生的方案,期末考如果普通班的学生冲进了年级大榜前三十是可以申请加入实验班的。到了那里,真就是一脚跨进了名校。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可偏偏有一位大神,不爱待那儿。
“你说,班长该不会又是被叫去做思想工作了吧。”林意颓了下脸说道。这段时间不论考试大小,只要考试结束后陆时歧都要被请去班主任办公室坐坐。一开始大家都很八卦,眼下都有些见怪不怪了,甚至都已经有了一种陆时歧肯定要回实验班的坦然。
夏知晓轻抿了下唇,一时没说话。
窗外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繁密的雨声逐渐化作了朦胧的雨,雾腾满整个视野。夏知晓垂下眼,重新把视线落回手里的习题册,与此同时教室前门有人走进来。
是陆时歧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几步走上讲台,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把座位表贴到了黑板中央拿吸铁石附牢,再转身对台下的同学说:“这是这次月考后的座位表,一会儿大家按照上面的位置换下座位,时间尽量缩短在十分钟内,然后动作轻一些,其他班有在上课。”
话音刚落,班上爱凑热闹的那一撮同学就最先冲了上去,然后跟个猴似的再从讲台上一个一个跃下来,换后面的一波同学挤过去看自己的座位。
夏知晓始终很安静,她把笔收好塞进笔袋里,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其他东西,但林意显然就没有她那么淡定了。好歹是这么久的同桌了,她十分舍不得夏知晓,但她也知道她这次成绩考得不好肯定是不能和她再坐同桌了。
像是感受到了林意身上的那份低气压,夏知晓提书包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旁边的林意,温声说:“你之后如果有遇到不懂的题可以随时来找我的。”
“真的吗!”林意腼腆地笑了下,夏知晓重重点了下头,林意又笑了起来然后要帮着夏知晓一起搬东西,这时陆时歧从对面径自走了过来,顺势取走了林意怀里抱着的那堆东西。
“班长?”夏知晓注意到他,伸手要把东西从他手里拿回来,然后抿唇说,“我自己搬就行。”
“没事,反正就几步路。”陆时歧浅浅又弯了下唇,顺道朝林意打了声招呼,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林意把头摇成拨浪鼓,夏知晓耳垂热了些,周围有目光看过来,她不再与陆时歧争辩,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快步走在最前面。
陆时歧一路把东西捧到夏知晓的新座位后放下,接着夏知晓也把怀里的书包放到了凳子上,然后抿唇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班长”。陆时歧笑着和她说没关系,然后问:“还有什么东西要搬吗?”
夏知晓轻摇了下头,她东西不是很多,刚刚全都被陆时歧一次性搬过来了。
陆时歧点点头,然后转身去帮其他人搬东西。夏知晓轻呼了口气,开始把塞进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件重新取出来。笔袋、本子……习题册和书摞了一桌面,和搭积木一样,随意抽走其中一块,整个积木就会轰然倒塌,而陆时歧就是她身体里最重要的那块积木。
夏知晓很快把东西收拾好坐到座位里,她这次的座位靠窗,操场上的雨已经积得很多了,雨水像小溪一样往井盖里汇聚,隐隐的,夏知晓好像听到了咕噜噜的流水声。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班上的同学也几乎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而夏知晓旁边的那把椅子仍旧空着,但她没太在意,直到鼻息间又隐隐闻到那股很淡的薄荷香气,她才攥紧笔迟缓地抬眸。
四目相对,陆时歧弯唇对她笑了下,然后把手里的书包放到旁边的那把空椅子上坐下,见她仍旧发呆,他小幅度凑过身来,轻声问:“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重重咬了下舌尖,夏知晓很快敛眸,视线盯着手里的习题册迅速摇了下头,小声说了句“没”。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和陆时歧坐同桌,毕竟按成绩排,她怎么也轮不到能和他坐在一起,所以夏知晓从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幻想,也不在意自己最后和谁做同桌。
因为除了陆时歧,和谁都一样。
“这样啊。”陆时歧把书从书包里取出来放到桌面上,夏知晓攥紧笔又小声嗯了声,也不知道陆时歧听没听到。心里刚刚提起的那口气一直悬在心口,头顶灯管里的灯光被呼啸的雷声吹得左摇右摆,外面的天开始沉下来,透明玻璃窗上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空气静谧了一会儿,夏知晓终于要提起笔沉浸式写题时,突然有一张小纸条蹿到眼底。
而纸条的另一端是两根骨骼分明的修长手指。夏知晓心脏跳了跳,抿住呼吸,顺着抬眸看过去,就见陆时歧正盯着她看,他唇角弯出浅浅一捧弧度。很快,夏知晓慌乱地垂下眼,开始看小纸条上的字。
——“夏同学,你带伞了吗?”
夏知晓重重咬了下唇瓣,陆时歧是放学要和她一起走的意思吗?但她害怕大家又开始议论他,因为夏知晓很早就发现了,人们只愿意听自己想听到的,说自己想说的,根本不管真相是什么。
想了想,夏知晓抿唇轻轻嗯了声。
“这样啊。”陆时歧嗓音淡淡的,忽而语气又扬起来,“可是我忘记带伞了,夏同学,放学可以一起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