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这样一个理由拒绝。可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竟找不出半点敷衍的痕迹。他觉得荒谬，却又该死地被这股认真劲儿戳中，忍不住问：“你学英语干什么？”

“有用啊。”赵扶生抬眼，眼底亮着光，“工作里经常能用到。”

一开始是陈姐让她学，她没读过高中，可初中的英语底子还可以，学起来还算是越来越顺。后来对接国外代言，跑了几次国外的活动，甚至这次来国外拍戏，英语都派上了大用场。

想起这个，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带下来学。”秦野不容置喙。

“啊？”赵扶生愣住了，下意识地犹豫。她太清楚自己的毛病——只要看着他，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黏上去，哪里还有心思学习。

“犹豫，就是可以。”秦野转身坐回床上，靠着床头柜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我等你。”

见她还站在原地，一副想找理由推脱的模样，他勾了勾唇角，抛出一个诱饵：“我可以教你。”

“真的？”

赵扶生的眼睛瞬间亮了。秦野从小在国外长大，英语于他而言和母语没什么两样，一口流利纯正的美式发音，连采访里下意识带出的几句，都能被粉丝剪切片。以前在加州别墅住时，秦野偶尔听她读英语，闲暇提点几句，每次都能精准指出她的问题。若是能让他当老师，那再好不过了。

“怎么？”秦野挑眉看她，故作不满，“我这个老师，还教不了你？”

“好的，老师。”赵扶生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着她雀跃着跑出门的背影，秦野失笑，摇摇头，虽然和他想象中的乐子并不一样，但也算是有点意思。

此时是晚上八点。赵扶生顺着楼梯往上走，刚拐过转角，就撞见陈江绘从电梯里走出来。陈江绘看到她从安全通道出来，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

赵扶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嘴唇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是被吻得破皮了，怕被看出异样，她连忙低下头，含糊道：“上错楼层了。你收工了？”

走廊里的暖黄灯光柔和，陈江绘倒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嗯。”陈江绘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扶生，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附近有家华人餐馆，导演也一起。”

赵扶生已经摸到了房门把手，闻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不好意思，下次吧，我有点累。”

“好。”陈江绘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下次约。”

赵扶生推门进了房间，直奔洗手间。镜子里的人，嘴唇红肿得厉害，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想到等会儿还要下楼见秦野，她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掬起冷水拍在脸上，试图压下那股滚烫的热度。可指尖触到嘴唇的瞬间，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吻。

她想见他。

迫不及待地，想再见到他。

深吸一口气，她抓起桌上的英语资料，快步走出了房间。

不过一层楼的距离，她自然不会去等电梯，转身就钻进了安全通道。

她刚走没多久，陈江绘就抬手敲响了她的房门，原本打算问要不要给她带点宵夜。

可无人应答，他猜她大概是睡下了，便收回了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最容易滋生暧昧火花。秦野原本拿教她英语当借口——两人早有过肌肤相亲的亲密，他不过是想借着这由头，再撩拨撩拨她。

可谁也没料到，这房间里竟连半分旖旎气息都无。

秦野叫酒店送来饭菜和一瓶红酒，起初压根没打算陪她耗在学习上。赵扶生没什么胃口，他便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黏在她伏案的背影上，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对自身魅力的怀疑。闷头灌下两杯红酒，恍惚间才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细想，已是一年前的旧事。那时在加州，她总捧着英语杂志和书逼他听朗读。他至今不知道她英语到底怎么样，只记得那口中式腔调的口语蹩脚得很，连辨清词汇的兴致都没有——这些吐槽，自然只敢藏在心里。

他起身走过去，随手翻了翻摊在桌上的资料，挑眉问：“打算考雅思？”

赵扶生摇了摇头。

“可这些都是雅思备考的资料。”

“没时间考。”她言简意赅。

秦野倒是表示理解，又追问：“是说，有时间的话，你就会去考？”

赵扶生执笔的手顿了顿。于她而言，学习不过是为了应付工作，花时间去考证实在没什么意义。可话到嘴边，又莫名顿住——或许，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心底终究还是渴望一份能证明自己的凭证吧，不然为什么会选择雅思的资料。

秦野拿起一本阅读真题，草草扫了一遍，便丢回她面前：“雅思这东西，口语才是关键。读来听听。”

赵扶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朗读。从前，他要么神游天外，要么忙着别的事，她笃定，他从未认认真真听完过她的一段话。是以，此刻她攥着书的指尖微微收紧，态度格外地认真。

可她刚读了没几句，就被秦野冷声打断。“发音太烂。”他薄唇轻启，吐出标准的英文词汇，替她纠正。

他说英语时的嗓音低沉醇厚，褪去了平日里刻意拿捏的漫不经心，竟比说中文时要迷人得多。

一篇短文才读一半，赵扶生就被打断了足足三十几次，她捏着书页的手指渐渐泛白，心底的底气也一点点被磨蚀殆尽。

秦野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宇间攒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终于忍无可忍地沉下脸，呵斥道：“赵扶生，你就不能聪明一点？”

“你不能耐心一点吗？”赵扶生的声音低迷，带着被反复挫败后的无力，连反驳的劲儿都没有。

她泄气地趴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野在镜头前、娱乐圈的工作场里，向来是脾气好、有礼貌的模样。对着合作方客客气气，对着媒体滴水不漏，和圈内人相处也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唯有加州那些同阶层的富家玩伴，才清楚这位少爷性子乖戾张扬得很。若不是当了公众人物要立人设，他压根懒得收敛这份本性。

此刻，他显然没了留她过夜的兴致，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闷气。自小就读最好的私立学校，周末还有私教上门辅导，秦千真对两个儿子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课业上从不让他们落于人后，他身边往来的，也尽是些天赋过人的聪明人。

在他眼里，赵扶生这般埋头苦学却收效甚微的样子，不过是个努力却没天赋的笨蛋。

“明天要是还读成这副鬼样子，”他冷嗤一声，“我劝你趁早别学了。就你现在的水平，应付日常沟通绰绰有余，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