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色心变，小心变色龙。

心中警铃大作。

为什么忘了这一点！有些高等级精神力者，尤其是变化系的特别能力正是装死——这一点，温司不在通道里逃生的时候亲自体验过了吗？温司不是曾经帮助伊恩克立顿逃过一劫，通过消除全身的生命反应从暴走的哨兵眼皮下躲过去吗！

就像被铁锤猛地敲击大脑。

恐惧缠上脊椎，双脚瞬间发软，想要尖叫。

温司二话不说，拔腿冲进了卸货区。

机器人并没有掏出武器射向温司，伊格奈对他撒了慌，那也是恐吓。

该死的！温司拼命在视野中寻找伊格奈的身影。巨大的金属货架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堆满了未拆封的箱子和备用零件。惨白灯管在高处嗡嗡作响，光线冰冷而界限分明。

没有看到伊格奈的影子。

快点！温司在心里尖叫，让我赶上！让我追上！让我挽救这些！

温司顺着血迹狂奔，绕过一排货架，终于看到了伊格奈的身影。

伊格奈背对着他，跪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试图用尸体瘫软的手指去触碰一个黑色装置。解锁的绿光亮起的刹那——

“伊格奈！”温司大喊，“有危险——！”

伊格奈震惊地看向温司的方向。

“温司！你怎么——”

这0.1秒的破绽，已足够致命。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弹响。

伊格奈的反应快得非人，身体瞬间向侧方弹射。但那幽蓝色的电光速度更快，如同毒蛇吐信，击中了他的左肩！

“呃啊——！”

激烈的疼痛让伊格奈大叫。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方上。

高压电击针。蓝色的电弧爬满他的左半身，细密的电芒跳跃炸裂，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身体使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他试图调动精神力反击，但难以想象的剧痛一波波袭来。

汗水混着血从额角滑落，伊格奈的双眼通红。右手撑在地上，因痉挛而剧烈颤抖，指尖留下五道带血的划痕。扭曲的痕迹。伊格奈咬紧牙关，无论是调动精神力还是站起来都做不到。他越尝试越不受控制，原本疲惫而被药物驱动的身躯本就濒临崩溃，此刻像有两双铁钳伸进他深处里粗暴搅动。

没有人能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凝聚精神力。这个装置明显是对精神力使用者准备的——电击的力度和时机，也完全不像自动防御装置。

有人操控。

心脏几乎停跳。

温司朝另一个方向看去，一具全身浸满血液，胸口有明显激光贯穿伤的“尸体”，动了。

他用手掌撑住地面，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志。鲜血从袖口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汇成一小滩。但那些赤红无一从伤口中流出，那个地方就像有某种力硬生生的阻止了血。

这具身体的主人正在用尽最后的力量，从死亡的门槛里把自己拖回来。

那张脸，也不过比伊格奈大数岁，同样年轻得可怕。

原本也可以成为天才，却被抛弃，被牺牲，失去了一切。

能够操控死者精神力的存在。

那双眼睛——血红色的眼睛。

并非如冷却熔岩般的深红，而是炽热如狂烈的火焰，这属于伊恩·克立顿的眼睛。复仇者年轻的眼睛。

那个和伊格奈对峙，相似又不同的存在。

伊恩·克立顿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握着一把漆黑的造型奇特的枪。枪口对准倒在地上的伊格奈。

漆黑的洞口，带来死。

过去、未来、现在，所有因果收束于此。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板机即将被扣到底。温司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想法统统失效，只剩下最汹涌的本能——

榨干精神域最后一丝力量，穷尽奔涌的意志，全部灌注到双腿。

不能死。

不能让伊格奈死。

穷尽好运和智慧，人类和机器也无法算出排除牺牲的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砰——砰——！

子弹旋转着切开空气的波纹。

温司的身体迎着枪口的火光撞上去。

砰——！

温司抱着伊格奈翻滚着撞向水泥地面，强烈的冲击让他大脑眩晕，全身也酸软无力。两股巨大的滚烫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右侧胸膛。剧痛在片刻地延迟后席卷而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温司胸前的衣物。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疼痛了——温司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努力偏过头，看向被他压在身下的伊格奈。

伊格奈没有中弹，太好了。

温司刚想说话，但一张口，涌出的只有带着铁锈味的鲜血，他止不住地吐血。

鲜血代替了话语，源源不断地递给伊格奈。

伊格奈呆楞地看向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双灰眸里的光盈盈，但也在迅速黯淡。

伊格奈抬头，视线笔直地盯在那具开枪的“尸体”上。

伊恩·克立顿的口中还在涌出鲜血，他的嘴角裂开微笑。那黑色枪口仍在微微移动，但已经没有任何机会。

“去死！”

伊格奈大吼，用他最强烈的杀意，“你给我去死——！”

话音刚落，伊恩·克立顿的身体开始变形。

从那只持枪的手开始，五指极度外翻，指关节尽数碎裂，皮肤下的骨骼刺破皮肉，白森森地戳出来。枪械瞬间坍缩成一块扭曲的废铁，但还不够，那只手开始向内旋转，绞紧、隆起，直到挂着粉红碎肉的骨头刺出。

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伴随着尖叫，他的颈关节以没有理由难以被理解的方式爆出令人牙酸的折裂声，一节一节地向下逐节错位。身体扭曲抽搐着，鲜红的血一刻不停地向外喷溅，带着血沫的嘶嘶气声射向空气和地面，溅在伊格奈的脸上。

伊恩扭曲的笑容被拉长，深红色的眼球被挤得凸出眼眶，然后爆开。面孔瞬间扭成一团，粘稠和暗红色胶状物溅出来，挂在凹陷的眼眶边缘。

极致的视觉化，所有景色都牢牢刻在伊格奈的眼中，直到摧毁一切前不会停下。

那具身体的脊椎凸出皮肤，内脏尽数搅碎，而每一节突出的骨节鼓包各自为政地往不同方向的扭曲。左拧，右旋，前后翻折，肋骨崩断，断骨刺穿胸腹，从身体前后左右各个角度扎出来。

毁灭吧！变形吧！死吧！

伊格奈没意识到这具生命在头颅折断的那一刻已经死去，他现在做的是在虐杀。

他理解人类的一切生理结构，但人类不是物品，不是玩具，任何生命都不该被这种形式杀死。他不知道虐杀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透过肋骨的缺口，精神力剜出心脏，被一根折断的骨头挑出，贯穿抽搐着泵出最后几股血。肠子从腹腔的破口滑出来，被绞断成数段淅淅沥沥地垂落。

噗嗤。哗啦。咯吱。一连串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声音，整个身体坍缩。肉/体压下向内收拢，头颅被挤进胸腔，四肢和内脏再度扭曲折叠贴紧躯干，伊恩已经不再尖叫，但他的身体仍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碾轧声。他在高压下混合成红色粘稠的浆状物。

从开始到结束，十秒。直至此刻，世界失去声音。

伊恩·克立顿在这十秒里经历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最极致的痛苦。他一直在尖叫，直到变成一滩看不出任何人形的肉山。它变得大约一米宽，半米高，粉与红色柔软湿润的表面凹凸不平，四肢从肉中伸出，中间深深凹陷，浓稠的微微冒热气的血泊。

从上面看，就像一朵隆起的血红色的花。